第263章 最後家宴,太祖含笑赴九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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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亲手种下的。她说北地的梅花太冷硬,不如江南的温婉。这株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种了三十年,总算活下来了。」

    徐梓安站在父亲身边,没有说话。

    徐骁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梓安,爹问你句话。」

    「爹说。」

    「咱走了以后,这天下,你撑得住吗?」

    徐梓安沉默片刻,道:「儿臣一个人撑不住。但儿臣有凤年,有南苇,有曹相,有大姐,有渭熊,有龙象,有梧竹,有姜泥……有这一家人,就能撑住。」

    徐骁点点头:「好。记住,不要一个人扛。你是皇帝,但也是人。累了就歇歇,有事就让凤年他们去办。咱们徐家,人多。」

    他顿了顿,又道:「朕交代的三件事,还记得吗?」

    「记得。丧事从简,善待旧臣,兄弟和睦。」

    徐骁笑了:「记得就好。」

    他又看了一会儿梅花,忽然道:「你娘的嫁衣,还在箱底压着。等咱去了,让她穿上。」

    徐梓安喉头发哽,说不出话。

    徐骁拍拍他的肩:「回去吧。外面冷。」

    申时,宴席散了。

    徐骁回到暖阁,靠在榻上,把徐凤年叫到跟前。

    「凤年,坐。」

    徐凤年跪在榻边,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比从前更枯瘦了,握在掌心像握着一捧乾柴。

    「爹……」

    「你大哥身体不好,担不了那麽多。这天下,将来要靠你撑着。」徐骁看着他的眼睛,「撑得住吗?」

    徐凤年用力点头:「撑得住。」

    徐骁笑了:「好。爹信你。」

    他顿了顿,又道:「叫梓安进来。」

    徐梓安进来,跪在榻边。

    徐骁拉着他的手,又拉着徐凤年的手,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两个,」他说,「一个是爹的左手,一个是爹的右手。左手和右手,谁也离不开谁。记住了?」

    「记住了。」兄弟二人齐声道。

    徐骁看着他们,目光从他们脸上慢慢扫过。徐梓安,徐凤年,站在稍远处的徐脂虎丶徐渭熊丶徐龙象,抱着孙子的慕容梧竹,还有裴南苇丶姜泥丶曹长卿……

    他忽然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我有三个好儿子,两个好女儿,三个好儿媳,一个好孙子……这辈子,值了。」

    他说完这句话,慢慢躺下,合上眼。

    窗外的天暗下来。内侍掌了灯,橘黄的光晕将一室人影映在墙上。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响声,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除夕钟声。

    徐梓安跪在榻边,握着父亲的手,感觉那只手渐渐凉下去。

    他没有动,也没有哭,只是静静跪着。

    钟声响到第九下时,他感觉到父亲的手彻底凉了。

    他低头,在父亲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起身,走向门外。

    徐公公跪在廊下,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徐梓安站在雪地里,望着天上稀疏的星辰。

    今夜无风,无雪,只有一轮冷月,照着这座沉默的皇城。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座养心殿:

    「太祖皇帝……殡天了。」

    哭声乍起。

    裴南苇第一个走出来,站在徐梓安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也很凉,但很稳。

    接着是徐凤年。他跪在雪地里,对着养心殿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是徐脂虎丶徐渭熊丶徐龙象丶慕容梧竹丶姜泥丶曹长卿……所有人都出来了,都跪在雪地里,跪了一地。

    徐墨麟被慕容梧竹抱着,他还不懂发生了什麽事,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这些跪着的大人,看着站在最前面的父亲。

    他忽然开口,奶声奶气地问:「娘,爷爷呢?」

    慕容梧竹抱紧他,眼泪落在他的银狐斗篷上:「爷爷……去找奶奶了。」

    徐墨麟想了想,又问:「奶奶在哪儿?」

    「在很远的地方。」

    「那爷爷什麽时候回来?」

    慕容梧竹没有回答。

    徐梓安转过身,看着跪了满地的家人,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养心殿,看着殿后那片开得正好的红梅。

    他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等朕去了,让你娘穿上嫁衣。」

    他想起父亲摩挲着那件旧氅的样子。

    他想起父亲抱着阿暖时眼角的泪光。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病弱少年,父亲从战场归来,满身风尘,第一件事是到榻边看他,摸着他的额头说「爹回来了,梓安不怕」。

    那时父亲的掌心很暖,很厚,像能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

    如今父亲走了。

    但他留下的天下,他留下的家,他留下的那些话,会一直在。

    徐梓安抬起头,望着天边。

    除夕的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传遍整座太安城。

    新的一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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