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凡不利于我,皆为虚妄!(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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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池。

    他当时只顾着看苏秦的抉择,倒是没太在意那锦囊里的细节。

    顾池被点了名,手中的铜钱「啪」的一声合在掌心。

    他擡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似乎正在极力回忆着那个画面。

    「符纂…」

    顾池喃喃自语。

    作为符司的首席,他对天下符篆可谓是烂熟于心,哪怕是那些偏门冷僻的古符,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苏秦打开锦囊那一瞬间的画面。

    金光一闪而逝。

    在那张写着「顺着你的心去做」的字条下面,确实压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那符纸看起来普普通通,既没有流光溢彩的灵韵,也没有繁复至极的云纹。

    上面的图案…

    顾池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符……」

    他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极其简陋。」

    「笔画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甚至连最基本的灵力回路都看不出来。」

    「乍一看……

    顾池蹙眉沉思,给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评价:

    「就像是三岁孩童随手涂鸦的废纸。」

    「我在藏经阁读遍了七品至九品的灵符图录,甚至连那些残缺的孤本都翻阅过……」

    顾池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没有他这个样子的。」

    「这根本就不符合符祭一道的「起承转合』之理。」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了更诡异的沉默当中。

    连符司首席都认不出来的符?

    那是真的「废纸」,还是……某种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神符」?

    如果是前者,那蔡云这就是在诈骗。

    如果是后者……

    「咔嚓一」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再次从法球中传出。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光幕。

    只见在那法球的边缘,又有几面水镜黯淡了下去,化作流光消散。

    那是几个在兽潮中苦苦支撑丶最终还是耗尽了元气丶被妖兽攻破防线的老生。

    此刻,悬浮在空中的水镜数量,再次缩减。

    【一百四十面】。

    仅仅剩下一百四十人了。

    这一波兽潮的烈度,远超众人的想像。

    那些原本被寄予厚望的通脉后期老生,在接连不断丶且强度倍增的兽群冲击下,也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溃败。而苏奏………

    他依旧站在那里。

    身后的稻田金黄,村民安然无恙。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那一株足以作为成道之基的八品灵植。

    「一百四十名…

    锺奕看着那个数字,那双琥珀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是个粗人,想事情比较直接。

    「难道说…

    锺奕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声音有些沉闷:

    「蔡云给的这个锦囊,目的就是为了保住他在这一轮不被淘汰?」

    「这一株点化后的万愿穗,虽然珍贵,但若是能换来一个前五十的名次……」

    锺奕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似乎连他自己都不太信服这个理由:

    「若是能拿到入室弟子的身份,得到罗教习的亲自指点……」

    「或许……从长远来看,也不算太亏?」

    他想到了自己当年。

    前三次月考失利,没能进入前五十。

    后来是靠着那是拚命接任务丶攒功勋,硬是把修为堆上去,才在入学的第四个月,通过挑战赛杀进了前五十,拿到了入室弟子的名额。那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用一株八品灵植,能换来这几个月的黄金时间,换来名师的提前教导……

    这笔帐,倒也能勉强算得过去。

    毕竟,时间对于天才来说,就是最大的成本。

    然而。

    他这番话刚一出口,就立刻遭到了反驳。

    一个清冷如冰泉般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丁洛灵,此时缓缓擡起了头。

    她那双充满智慧的眸子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辉,毫不留情地否定了锺奕的猜测:

    「哪怕是前五十的奖励,也绝对没有这株八品万愿穗珍贵!」

    丁洛灵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道线,像是在进行着精密的计算:

    「八品万愿穗,蕴含愿力法则,可成长,可进阶,是神魂类丶因果类的顶级异宝。」

    「而入室弟子…」

    她摇了摇头:

    「虽然能得到教习指点,但那只是「机会』,并非「实物』。」

    「更何况……」

    丁洛灵的目光屋利,直指核心:

    「能否进入前五十,看的不仅仅是这一次的爆发。」

    「看的是一一谁坚持得更久。」

    「苏秦现在确实挡住了这一波兽潮。」

    「但他为此耗尽了底牌,失去了最强的依仗。」

    「下一波呢?」

    「下下波呢?」

    「没有了万愿穗,仅凭他通脉五层的修为,拿什么去跟那些还有余力的老生拚耐力?」

    丁洛灵看向蔡云,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虽然蔡社长的神通很强。」

    「也动用了八品灵材流光岁月沙,施展了七品鉴定法大……」

    「但升华出的神通,绝对无法对那么多通脉后期顶尖学子的命运进行观测。」

    「那道锦囊的神通……」

    丁洛灵的声音变得笃定无比:

    「绝对无法做出如此精细丶且充满变数的排名预测。」

    「所以……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道锦囊给出的建议,绝非是为了一一排名!」

    「而是……」

    丁洛灵的目光闪烁:

    「它认为,除开排名之外……」

    「顺着心去做,苏秦所能获得的东西……」

    「要比那株万愿穗,还要更多!」

    「更珍贵!」

    此言一出,满座陷入了沉默。

    比八品灵植还要珍贵?

    在这月考的灵窟之中,除了那虚无缥缈的排名和奖励,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八品灵植?

    顾池坐在那里,听着丁洛灵的分析,脑海中却在飞速地旋转。

    「比八品灵植更珍贵……

    「顺着心去做…

    「涂鸦般的符策……」

    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碰撞丶重组。

    忽然。

    一道灵光,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猛地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顾池的手指猛地一颤,那枚一直在指尖跳动的铜钱,「啪」的一声落在了桌上。

    他没有去捡。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有震惊,有骇然,还有一丝……极尽的复杂与沉默。

    「我……或许知道那是什么了。」

    顾池的声音有些发乾,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是什么?」

    陈鱼羊丶锺奕丶丁洛灵……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莫白,此刻也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投来了好奇的一瞥。

    顾池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向众人,而是转过身,面向坐在主位上丶一脸风轻云淡的蔡云。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不甘,有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叹服。

    「蔡兄啊蔡兄……

    顾池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以往,我还对你有些不服……」

    「大家都是各自一脉的首席,论修为,论手段,我自问不输于人。」

    「你凭什么能稳坐这薪火社的社长之位?凭什么能让我们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叫你一声社长?」「都说你眼光毒,手段高……」

    「但我心里总觉得,那不过是因为你家底厚,资源多罢了。」

    「真要论起硬实力,论起对百艺的理解……」

    「我顾池,未必就不如你。」

    顾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剖析内心的坦诚:

    「毕竞,只有那年终大考,各脉之间才会统一大比,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

    「没打过,我心里就不服。」

    「但现在…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蔡云深深一揖,动作标准,神态恭敬:

    「我承认。」

    「你的实力……确实在我之上。」

    「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顾池这突如其来的感慨与认输,让全场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顾池是什么人?

    那是符司的首席,是出了名的骄傲与自负。

    平日里谁都敢调侃两句的主儿,此刻竞然会对蔡云如此低头?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到底是什么?

    那道符纂……究竟是什么来头?

    竟然能让顾池在还没揭晓谜底之前,就直接认输?

    主位之上。

    蔡云看着顾池,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似乎对顾池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坦然地受了顾池这一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谦逊却又透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自信:「顾兄言重了。」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鉴宝一脉,讲究的是「遇强则强』。」

    「那神通虽然是我施展的,但真正的根源,还在于苏秦师弟自己。」

    蔡云指了指法球中那个青衫少年:

    「是他的「万民念』太纯粹了,是他的那颗赤子之心太坚定了。」

    「唯有那般纯粹的愿力,才能在那流光岁月沙的催化下,诞生出……那样的神通。」

    「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苏奏,又展示了自己的手段,更是隐隐透出一股高深莫测。一旁的陈鱼羊,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蔡云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复杂的顾池,心中猛地一跳。

    「难道说……

    陈鱼羊轻声道:

    「那道符策……并非是咱们二级院的东西?」

    「并非是……九品丶八品这个层次的存在?」

    到了这个时候,他要是还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那他这个灵厨首席也就白当了。

    蔡云没有藏拙,蔡云是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道「锦囊妙计」,之所以能开出那道符祭,是因为它本身的品阶……太高了!

    高到连顾池这个符司首席,第一时间都没能认出来!

    「那道符,到底是什么?!」

    锺奕是个急性子,实在受不了这种打哑谜的氛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吼道:

    「顾池!你他娘的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顾池身上。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他缓缓擡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声音虽然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那是……

    「七品【符篆】中,最鸡肋,也最强,甚至被称为「伪六品』的一道传说符策!」

    「【虚实符】!」

    「虚实符?!」

    众人皆是一愣。

    这个名字,极其陌生,甚至在二级院的典籍中都鲜有记载。

    顾池看着众人的反应,苦笑一声,继续解释道:

    「此符外形千奇百怪,一符一个样,根本没有固定的符文脉络。」

    「有的像孩童涂鸦,有的像鬼画符,甚至有的就像是一团墨迹。」

    「所以……我一开始才没认出来。」

    「而且,此符有一个极其岢刻丶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触发条件一」

    顾池伸出一根手指:

    「唯有在使用者「不知晓此符真名丶不知晓此符功效』,且处于「极度契合此符意境』的状态下………」「此符,才会发生作用!」

    「一旦知晓,此符即废!」

    「什么?!」

    众人的眸光速然凝重。

    还有这种符?知道了就废了?那还怎么用?

    「那岂不是个死局?」

    听到众人的声音,顾池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不是死局。」

    「正因为它无法被「使用』,所以它才被称为一一【机缘】。」

    顾池的声音低沉:

    「这张符,赌的不是修为,不是算计。」

    「它赌的是一一本心。」

    「若是持有者心存杂念,或是为了利益去权衡利弊,那这张符就是一张废纸。」

    「唯有在持有者真正做到了「忘我』,真正顺从了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哪怕牺牲一切也要达成某个目的的那一刻…」「它,才会醒来。」

    就在顾池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极轻丶极细,却仿佛穿透了法球屏障,直接在众人神魂深处炸响。

    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磁石牵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猛然转向那悬浮在半空的水品法球。

    只见那画面之中。

    兽潮已退,稻田金黄。

    苏秦立于田埂之上,面色虽显苍白,但那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按理说,点化了本命灵植,耗尽了心血,此刻的他应当是灯枯油尽,那株【万愿穗】也该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化作滋养这方土地的养分。这是常识,是铁律,是「点化」不可逆的代价。

    然而。

    陈鱼羊原本正在把玩五味铲的手,却在这一刻猛地僵住。

    「当郎!」

    五味铲砸在桌案上,他却浑然不觉,轻声呢喃:

    「那……那是……

    只见苏秦的识海之中,原本应该随着法术结束而彻底熄灭的金光,此刻非但没有黯淡,反而……亮得刺眼,亮得妖异!

    无数散落在天地间丶原本应该消散的金粉,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敕令,竟然开始逆流而上,疯狂汇聚!那种景象,诡异而神圣。

    就像是泼出去的水,重新回到了盆里。就像是破碎的镜子,重新圆满。

    在一种无法理解的扭曲光影中。

    那株本该崩解丶化作虚无的八品【万愿穗】……

    竟像是时光倒流一般。

    根系重塑,茎秆拔高,叶片舒展,穗花重结!

    不过眨眼之间。

    那株足以作为成道之基的灵植,竞完好无损地……

    重新凝聚!

    「这……

    丁洛灵手中的阵旗「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那双眸子里,满是沉默:

    「这不合阵理……亦不合因果!」

    「付出的代价怎么可能凭空收回?消耗的灵材怎么可能无损重生?」

    「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失而复得……

    主位之上,蔡云手中的玉珠停止了转动。

    他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轻声呢喃,像是终于读懂了那张纸条的真意:

    「这就是……「顺着你的心去做』的真正含义吗?」

    「你若不舍,便得不到。」

    「你若舍了……

    「天地……自会还给你。」

    这一刻,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从法球上移开,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那个站在阴影里丶神色复杂的符司首席身上。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池会说这道符篆「霸道到了极点」。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画面中的苏秦,轻声道:

    「这就是它的作用。」

    顾池的声音平静,却如重锤击鼓,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头:

    「它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甚至不能帮你增加一丝一毫的修为。」

    「它只有一个作用一」

    「那就是……【定义】。」

    顾池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吐出了那句流传于符篆一道最深处丶却鲜少有人能亲眼见证的口诀。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来自规则之上的魔力,蕴含着某种至理:

    「除却灵一点真,其余皆是梦中身……」

    「凡不利于我……」

    「皆为一一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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