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妖邪披着官服,淫祀反在救人?
沈立金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略显空旷的花厅内带起了一阵细微的回声。
他半转过身,半边脸藏在窗外的阴影里,半边脸迎着室内的灯火,那双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我记得……
他的语气放得很缓,像是在剥开一层层包裹着真相的坚硬外壳:
「【驿传马递】黄大人,曾亲自给你送过「魁首』的嘉奖。」
「那时的他…」
「难道,没有提点你两句吗?」
轰!
这句话,并没有夹杂任何法力波动,却如同一道无形的九天神雷,毫无徵兆地在苏秦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苏秦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在这一刹那,邃然收缩。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
记忆的闸门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粗暴地撞开。
半月前,那个月光清冷的夜晚,那条散发着泥土腥气的田埂,以及那个身着暗红官服丶神色疲惫却异常郑重的老史,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飞速重现。那是他刚刚接下【青云护生侯】敕名的当晚。
黄秋站在夜风中,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掌心的力道很重,重得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传递着某种警告。
【「我给你个忠告。」】
【「你虽然进了二级院,以后会学到很多本事,掌握超凡的力量。」】
【「但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在你没有拿到那个能够制定规则的位置之前…」】
【「千万丶千万不要在这乡土之上,随意动用你的力量去「替天行道』。」】
那时的黄秋,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看透了这世道吃人本质的冷峻与无奈。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淫祀』丶涉及到上面布局的事。」】
【「一旦你乱了他们的局,得罪了那些大人物……」】
【「哪怕你天赋再高,哪怕你有教习护着。」】
【「他们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辈子都拿不到那个实缺,让你永远都在「候补』的名单里烂掉!」】【「这就是……规矩。」】
【「毕竟,考上三级院的人少之又少……考不上怎么办?史员便是最好的出路!眼光得放长远,得给自己留些后路…」】一句句话语,当时听在耳中,此刻却如刀锋般刻在心头。
苏秦坐在那张紫植木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笼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却在不知不觉间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骨的钝痛。
他想起来了。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晚的黄秋,可谓是推心置腹,将这大周仙朝最底层丶也是最黑暗的官场逻辑,血淋淋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可是……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苏秦的眼帘缓缓垂下,一抹极深的苦涩,顺着他的嘴角悄然蔓延。
那时的他,刚刚凝聚了万愿穗,刚刚接下了天元魁首的殊荣。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小小的县衙,越过了那些底层胥史的蝇营狗苟。
直接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三级院,投向了那代表着真正神权果位的朝堂。
所以,他只听进去了黄秋话里的后半句。
他认为,黄秋的警告,是基于一个「考不上三级院丶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谋求史员职位」的普通学子而言的。他觉得,既然自己志在三级院,志在做那执掌规则的「官」,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底层「史员」的使绊子和穿小鞋?他们不让自己候补吏员?那便不候补。
反正自己要走的,是那条堂堂正正的阳关大道。
可是……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苏秦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在脑海中,将黄秋那晚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拆解,重新咀嚼。
【「但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在你没有拿到那个能够制定规则的位置之前…」】
【「千万丶千万不要在这乡土之上,随意动用你的力量去「替天行道』。」】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淫祀』丶涉及到上面布局的事。」】
这前半句话,才是黄秋真正想要传递的丶浸透了血泪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