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人官允【吏位】!果位显威!双甲上!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惊呼,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
这种安静,并非出于某种刻意的维持,而是一种接受到超越认知的事实后,产生的大脑空白。高正中央的案几旁,黄秋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汇聚成滴,滑落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但他连擡手擦拭的动作都不敢有。他缓缓地丶极其艰难地擡起头,视线沿着前方那件深青色的官服下摆,一点点向上攀爬,最终停留在丁毅那宽阔冷硬的背影上。黄秋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且后怕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以为,我是那个揣摩透了上意丶替他遮风挡雨的聪明人……」
黄秋在心中发出一声极度苦涩的惨笑。
他之前绞尽脑汁,不惜背着破坏公器的罪名,在桌子底下搞出个毁坏法器丶将「实地呈验」改成「现场临考」的把戏。他以为,苏秦没有实地,这是个致命的短板,自己这么做,是在帮苏秦填平劣势。
他甚至在举起「甲中」木牌的时候,还觉得这是自己在职权范围内,能给出的最完美的丶最不会落人口实的保底分数。可现在看来……
丁巡检那句冷冰冰的「法器坏了,谁允许你直接现场施法的?」,根本不是在怪罪他给的评分太高。而是在嫌弃他给得太低!嫌弃他画蛇添足!
丁巡检亲自带着能映照百里的水镜而来,根本不是来查缺补漏的!
而是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要把苏秦在苏家村的所作所为,当着所有人的面,定性为一场足以标榜青史的「政绩」!「我只看到了规矩,他却是在借着苏秦,制定新的规知……」
黄秋深深地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人官亲自下场,动用官印强行定档【甲上】。
这份殊荣,别说是对一个刚刚跨入二级院门槛的新生..
就算是放在那些结业多年的老牌吏员身上,也是足以吹嘘半生的逆天恩宠。
丁巡检对苏秦的看重与期许,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底层老史那贫瘠的想像力。
案右侧。
沈立金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
茶水已经凉透了,水面上漂浮的一片残叶也彻底沉入了杯底,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但他那双常年浸淫在商海中的眸子,此刻却不可抑制地剧烈收缩着。
作为在流云镇呼风唤雨的首富,作为曾经也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沈立金太了解丁毅了。这位前任姜县尊留下的「铁面判官」,向来以铁血手腕和不近人情着称。
尤其是对待那些在乡野间收拢愿力丶妄图成神的事情,丁毅的态度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就在昨夜的花厅里,沈立金还言之凿凿地向苏秦剖析:
官员们是如何放纵天灾,将百姓当成鱼饵,去钓那些施恩于民的「淫祀」,以此来换取顶戴花翎的。在以往的惯例中,苏秦在苏家村催熟庄稼丶平地起高楼的举动,简直就是最标准的「淫祀敛财」的罪证!可是现在呢?
同样的一件事,同样的一个举动。
从丁毅这位主管刑名与缉捕的巡检口中说出来,竞然变成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变成了「真正的灵植夫,打造的从来不是田,而是民生」?!
「官字两张口……
「怎么说,怎么都对啊。」
沈立金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下那个青衫落拓的少年,心头五味杂陈。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筹码,能让一向按「淫祀」重拳出击的丁巡检.
在今日甘愿当着上百人的面,指鹿为马。
硬生生地将一份足以下大狱的罪证,洗白成了高高在上的「甲上」实绩?
沈立金不知道苏秦在这短短一夜之间,究竟做了什么。
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