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处境凶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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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老岳前生并非历史学家,这貌不惊人的老头,实则也是个史书留名的人物。《国朝献徽录》记载:明武宗(正德)即位,诸边告急,户部言足边赖盐课,而其法久坏,请遣重臣厘正之。遂命张宪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管理两浙八闽。九年考满,升右都御史,仍督其事。正因如此,正德小皇帝颁盐课新政,倒有大半时间都是靠这位老官儿一力监管。

    「张大人,」岳不群正色道,「岳某此番进京,确为探听盐课之事。天下动荡,江湖亦难独善。不知大人可否赐教?」

    张宪苦笑:「赐教?一个待罪之身,有何可赐教?岳先生想知道什麽?想知道盐政如何腐败?想知道整顿如何酷烈?还是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有多少人欲置陛下于死地?」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如同惊雷。

    岳不群沉吟片刻,徐徐道:「愿闻其详。」

    张宪沉默良久,只上下打量岳不群半晌,目光无意扫过对方腰间,忽然全身一震,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口道:「盐法之弊,根源不在盐场,不在运司,而在朝堂丶在宫闱。陛下欲整顿盐法,本意或是好的。可他不知道,盐利之网,早已笼罩半个大明。从宫中太监到地方豪强,从朝中大臣到边镇将帅,多少人靠这张网吸血?」

    既然已经开了口,他也就不再避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荒草:「清本源?清得了盐场灶丁,清得了宫中奏讨盐引的太监吗?禁私鬻?禁得了小民肩挑背扛,禁得了王府官船夹带私盐吗?严引限?严得了地方盐商,严得了皇亲国戚吗?重职任?我这样的微末小官,重责何用?真正该重责的,动得了吗?」

    句句如刀,剖开繁华表象下的脓疮。

    岳不群默然。他虽知盐政腐败,却不知深至如此。

    张宪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岳先生,你虽是江湖人,想必是个有来历的。便听我一句劝:速离京城,莫要卷入此事。这场风暴,已非人力能控。陛下……只怕已陷死局。」

    「死局?」岳不群清楚知道历史,也知道朱厚照还是活了十几年才死。有些不以为然答道,「今上乃是天子,这死局……怕是有些危言耸听了!」

    张宪呵呵轻笑几声,低声道:「盐法整顿,触动江南命脉。江南世家丶盐商丶漕帮,朝中依附其势力者不知几许,如今联成一气。陛下若执意推行,唯有两条路:要麽妥协退让,前功尽弃;要麽……被人『病故』。」

    岳不群眯起眼睛,这老官儿倒是个知机之人,单单「病故」二字,便说穿了朱厚照日后的结局,他轻叹一声,随口问道:「何人敢行此大逆?」

    张宪凄然一笑,摇头道:「大逆?在有些人眼中,这天下从来不是朱家的天下,而是利益的天下。陛下挡了他们的路,便是大逆。至于是谁……东厂?锦衣卫?宫中太监?朝中大臣?边镇将帅?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这张网太大,大到无人能看清全貌。」

    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良久,才喘着气道:「岳先生,你走吧,还来得及!」

    岳不群深深一揖:「谢大人直言。岳某还有最后一问:若欲破此局,当从何处着手?」

    张宪眼神复杂,苦笑道:「破局?难!难如登天!但若真要说……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终究有一线之机。陛下身边,未必全是敌人。只是……究竟何人能截取这一线生机,我却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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