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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料,他一闻此事,竟一口应下。

    贤太妃道尽前因,陆方进沉吟片刻,方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谢元嘉……”

    谢元嘉仅凭一个错漏的生辰,便能翻出他当年贪功杀人的旧事。

    这等聪明人,既不能为他所用,则不可留于世。

    他已暗中遣派杀手,却不料先帝比他还容不下谢元嘉。天赐良机,他正好作壁上观,顺水推舟。

    他遣长媳入宫,向申美人陈说申家覆灭的根由。

    申美人闻得真相,自是恨意滔天,当下便应允了诬陷谢元嘉之谋,并服下假孕药丸。

    半月后,任千山密信送至,言谢元嘉已起疑。

    他不敢耽搁,立马携长媳入宫觐见先帝,密告申美人有孕,亲自做了这出傀儡戏的引戏人。

    当这个横跨多年的旧案真相尘埃落定,群臣哗然,争相诘问:“先帝贵为天子,天下皆其所有。岂会因区区芥蒂,便要置臣子于死地?”

    十八娘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向那群诘问的人。

    徐寄春跟在后头,以手托住那团高高挽起的双环望仙髻。

    此髻虽美,却最是娇贵,步履稍急便摇摇欲散。

    他不敢用力,只虚虚扶着,由她前行。

    十八娘站在他们面前,仰面直视,双眸澄澈:“天子是否为人?”

    群臣相顾而视,方有一人出列拱手:“天子承天命,具人形,固是凡躯。”

    “凡胎入世,七情六欲与生俱来。”十八娘歪着头看他,掷地有声地问道,“先帝亦凡人,为一桩小事起了嗔痴生了怨怼,为什么不可能?”

    群臣哑口无言,只能向燕平帝俯身一拜:“圣上,先帝身系社稷之重,岂可与庶民同论?”

    “朕今日召众卿入殿,只为明辨是非。众卿耳闻目睹多方证词,心中可有定论?”燕平帝负手走至殿中立定,环顾一圈,一字一顿道,“谢元嘉,到底因谁而死?”

    众说纷纭,各有定论。

    有言贤太妃者:“先帝当夜或为无心之言,太妃却从旁怂恿。谢元嘉之死,太妃难辞其咎。”

    有责陆太师者:“为掩己罪,布局杀人,此乃欺君之罪。”

    更有甚者,直斥谢元嘉:“谢元嘉身为人臣,竟驱鬼魂大闹殿试,亦有余责。”

    七月的昼日无比漫长,像一桩翻不完的陈年旧案,望不到头。

    偏有几只蝉不识趣地伏在枝头,蝉噪嘶哑断续,将这漫长的一日叫得更长。

    可蝉,又有何错?

    时令使然,时至则鸣。

    燕平帝信步走到窗前,立于光影之中。

    他抬起头,任由那一线耀眼的锋芒刺入眼眸,不闪不避:“可朕听完证词,认为父皇有过。”

    那出傀儡戏的偃师,一直是先帝。

    贤太妃、陆方进……皆是他十指微动间,丝线牵动的傀儡。

    一个帝王若起了杀心,何患无人可用?

    傀儡如蝉,不得不鸣,不得不做。

    燕平帝之固执,似先帝;而其勤政,却不似先帝。

    不知从何时起,群臣不再劝他。

    今日,他一言为先帝定罪。

    一桩前所未有之事,无一人敢言,更无一人能劝。

    御史欲言又止,满腔忠孝的谏言在喉间滚过,终是俯首,化作一叹。

    “前朝未有成例,那便由本朝开此先例。”

    走出偏殿前,十八娘忍不住又折返至陆方进跟前。

    她尚有一个疑问未解:“你为何囚我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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