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诸般治事,皆是治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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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此言,林玄微微一愣,抬眸瞧向师尊林如海。

    得宣靖帝点评才貌双绝的师尊,面上仍旧是那副儒林君子的温润风度。

    但林玄敏锐的觉察到了异常——师尊的眼底,那层因为师母之事愈发沉淀的晦暗之下,积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寂然。

    结合师尊方才所言,那寂然非是大彻大悟的平寂,而是欲舍却一切,纵然同归于尽,也要将涉嫌伐害贾敏之人彻底摧毁的决绝与死寂。

    「玄儿,一旦陛下旨意下达,纲盐之法在两淮之地开始推进。」

    且在林玄窥见林如海眼底寂然,眉头紧皱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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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还在言伐干丶断根之事的林如海,微微低头,深深地瞧向林玄道:

    「那以甄家为首,得两淮六成大盐商依附的两淮勋亲世家,必然会疯狂反击。」

    「为师平生所忧者,只有你与你师母以及你师妹三人;他们此时都敢向你师母下手,反击之刻,自然不会顾及你三人之安危。」

    言至于此,瞧着林玄的林如海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林玄的肩膀道:

    「为确保你等安危,在为师同甄家一应人等合力,将其推出来的替罪羔羊江元道之家查抄殆尽后;你等便以你师母病情加剧,欲前往都中,找寻太医院太医,为你师母诊治为由,前往都中去罢!」

    「想来,纵然那时的两淮盐商再怎麽疯狂,也不敢在首善之地,天子脚下搅动风云,伐害你等。」

    业已心存同归于尽之死志的林如海,堪称是交代后事一般,来为贾敏丶林黛玉丶林玄三人谋划:

    「玄儿无须忧心科举资格一事,这些时日,为师已然书信数封,只等你等启程前往都中,为师便会传递信笺,央求都中为师之好友丶座师,为玄儿你谋划县试……」

    「你与你师母还有你师妹处,为师亦会在你等行程过半后,藉助向陛下呈表之机,提上些许。」

    「纵然陛下瞧在那江元道百万家私,以及我这个天子门生在两淮为其拼命的份儿上,也会对你等青眼一二。」

    「既得陛下青眼,那两淮盐商便更是投鼠忌器,再加上荣国府的庇护,你等三人之安危,为师已然无忧矣……」

    林如海越说越多,越说口吻越是激动。

    然而其眼眸之中,林玄初见其时,那温润如玉的平静与温和;

    以及那因代天巡狩,执掌两淮盐政权柄,纵然其刻意淡化,仍旧藏不住志得意满的『意气』,都是迅速消散。

    言至此时,林玄甚至感觉,师尊比之亲眼得见师母贾敏呕血之刻,更加的无措与脆弱。

    神童词条加身,思维速度远胜常人的林玄,一字字一句句的琢磨着师尊此刻所言诸语,

    乃至凭藉自身过目不忘之记忆力,往前追溯光阴的回忆师尊的诸般言辞,只为辨析师尊无措与脆弱的本因。

    首先被林玄排除的自然是『恐惧』,正所谓君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师尊已然为自己三人找好了退路,其本身亦是怀揣着同归于尽的死志,死都不怕,又怎会恐惧……

    突然,林玄终止了思考,只因,就在此刻林如海亲口道出了其无措与脆弱的本因。

    却见那交代后事一般的林如海,面颊微微一抽,眼底深处的死寂,亦是泛起层层涟漪的瞧向林玄,似梦中呓语一般的呢喃道:

    「为师因一家之仇,置两淮盐政之安稳,国朝民生之平稳于不顾;玄儿你往后可是不能学为师啊!」

    那声音极其清微,若非林玄精神高度集中,怕不是已然错过此语。

    然而闻听此音后,林玄这脑海之中顿时炸现出一道亮光。

    林玄终于明白,自家师尊为何如此了。

    在这个历史走向转弯,华夏大地未曾被妖清肆虐,文人脊梁未曾被妖清铁骑踏断的时代,志学的文人,自是将那北宋张载所言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渠四句奉为圭臬。

    师尊林如海为官理念亦是基此延伸的济世安民四字。

    只要不违背此四字,不论遭遇何等灾厄,其心中的逻辑都能自此四字之中汲取养分与力量,支撑其阔步向前。

    而此时,其为了替自己的挚爱复仇,不顾盐政动荡,盐价激增之后,黎民百姓之生活,借纲盐之法,行那伐干,掘根之事,已然使得其内心为官理念,自身信念轰然崩塌。

    常人信念崩塌,自己就找寻藉口自行弥合了。

    然而林如海却非常人,以才貌双绝被点为探花郎之后,便同爱妻贾敏成婚,官路四平八稳一片坦途的林如海。

    太聪明,也太顺了。

    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

    越是顺遂的人,越是容易走极端。

    也因如此,信念崩塌之后,林如海心中便逐渐滋生出了,同以甄家为首的勋亲世家,及那依附而上的两淮盐商同归于尽的心思。

    并在时间的发酵之下,那同归于尽的心思,甚至朝着自毁方向倾斜了。

    林玄心中思索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却是那巡盐御史衙署官吏,领着衙署差役至了。

    得林忠传讯的衙署差役此来只为一事,逮捕江元道,将其扭送衙署,审讯其罪。

    待衙署官吏差役,将面若死灰的替罪羔羊江元道带走,林如海这边却来了兴致:

    「玄儿,那江元道认罪认罚之事已成定局,为师却也得了空,正好考校一番你的课业积累。」

    也不知是交代过后事的缘故还是其他,往日,每每被林玄请教课业,便面露苦涩的林如海,今日却格外的健谈。

    说是考校林玄的课业,然而言谈半晌,尽是林如海在为林玄传授自身积攒的经验与教训。

    甚至于明知晓林玄天资卓越,有过目不忘之能的同时,更添举一反三,理解力惊人,

    林如海讲述之时,仍旧是事无巨细,掰开了揉碎了的为林玄讲述,当时的他为何那般去做。

    瞧着为自己讲授课业,传授经验,眼底深处的寂然却越发浓重师尊,林玄便知必须对师尊进行干涉了,

    如若不然,怕不是自己同师母贾敏,师妹林黛玉离开扬州个一年半载。

    自家师尊,便会被那愈发炽烈的自毁烈焰彻底焚烧殆尽。

    必须给自家师尊重建信念,

    且是基于其原有之济世安民信念的崭新理念,

    方能浇灭师尊心中那因信念崩塌,而滋生而出的自毁执念。

    说服他人,是世上最难之事。

    尤其是师尊林如海这等极聪慧之人,一旦言辞不当令,触发逆火效应,其便会产生抵触,令其更为迅速的朝着自毁的深渊堕落。

    因而,纵然决心湮灭自家师尊内心自毁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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