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旧钢笔(2/2)
「唉……」
两个老太太说着,看到迎面走来的年轻人,又停了交谈。
只是叹气,然后沿着门口小路往小镇主干道方向走去。
袁野站在院门外,脚步顿住。
肿瘤……没办法医……医院都劝回家……
难怪李爷爷会那麽瘦。
难怪他十岁的意识跳到现在会喊疼。
袁野站在院外,看着那落地房的大门,只觉得高耸又压抑。
让人难以迈进。
可袁野到底还是走了进去。
李家的人,都是很好的。
一楼的客厅,陈设还是老样子。
不过相比昨天,今天这里多了不少人。
墙角的床边,李月娥和李桃生都围在这里。
他们身边,还有两个袁野没见过的中年人,两个年轻人。
大概都是这对姐弟的家里人。
在红木沙发上,张玉凤安静坐着,那条起了毛边的旧毛毯,这时候正盖在她的膝盖上。
在她身边还坐着一个不知是孙子还是外孙的小男孩,也很安静。
袁野走进门,有些木然的张玉凤才终于动一动,却没讲话,只是朝他点点头。
将手里的水果轻轻放在茶几上。
袁野也在张玉凤身边坐下来,他没说话。
这个时候,好像说什麽都显得很苍白。
床边,断断续续传来讲话声。
「囡囡,你再和爷爷说说话。」李桃生对身边的女儿这样讲,「医生说,多说说话,说不定要清醒的。」
年轻的女孩俯下身去,试着轻声说些什麽。
可床上的李援朝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是李月娥,她把手里的一个小相框举到床边:「爸,你看,我们小时候一起拍的照片,你和妈,我和桃生……你看,那时候……」
李月娥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她从床边站起来,把红木沙发上的那个小男孩抱起,最后把脸埋到母亲瘦削的肩膀上。
李家人依旧断断续续说着话,说以前的事,希望李援朝能像医生安慰的那样,说不定清醒过来。
房间里的气氛实在很压抑。
尤其对袁野这个外人而言。
可他却没有起身离开,就是安静坐着,只偶尔用手捻一捻自己的大腿裤腿,不知道在想什麽,也可能什麽都没想。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玉凤抬手,摸了摸李月娥后脑勺的短发。
然后,她起身,慢腾腾走去里屋。
过了好一会,又慢腾腾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外壳已经掉漆的钢笔。
张玉凤在丈夫的床沿边坐下来,垂头看那只旧钢笔。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不发话了。
好一会,她终于开口:「老头子乡下那时候,胸口口袋里,就别着这支笔,读书人的样子。我在车站接他们的时候,几个知青小伙子里啊,就他长得最周正。」
张玉凤讲这话的时候,稍微看向袁野。
之前,她也对袁野讲过这个。
这大概是她漫长人生之中,一直闪着光亮的回忆之一。
「回文武县的拖拉机上,我问说你们城里到底是什麽样的。他说有高楼,有汽车,还有动物园,动物园里有天鹅……」
「我就问他,你们城里的天鹅,和我们乡下养的大鹅有什麽不一样。」
张玉凤说着,嘴角不自觉向上扬了扬,然后又垂下。
袁野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意识忽然恍惚。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朝他涌来。
面前的茶几,身下的红木沙发,还李家的人……
与他的距离都在拉远。
「……后来,老头子他啊,就把这支笔送给了我……」
张玉凤那断断续续的讲话声,也终于听不见了。
回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