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谷大伴办事,朕放心啊(2/2)
「陛下看似贪玩,实则滑得像条泥鳅。他越是表现得不在乎,越是想把这摊子烂事推给我们,我等越不能让他如意;我等表现得越是急切,越是把『殿试』当成天大的事,他才会觉得,我们上了他的当,以为他终于肯『干正事』了。」
毛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呵呵地看着杨廷和:「原来如此!阁老是想让他放松警惕,以为我们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只是其一。」杨廷和又倒了一杯茶,眼神锐利,慢悠悠地开口道,「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我要看看,他到底想从这批进士里,捞出谁来。」
「如果他只是想走个过场,那便由他。可如果他真有私心,想在殿试中提拔私人……哼,那便触动了文官集团的根基。届时,我手中这份『先帝遗诏』与『祖制』,就是悬在新皇帝头顶的利剑!」
话音落下,杨廷和又缓缓地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知不觉就想起了正德皇帝……
要知道,当年的那个少年好像十五岁登基,也是意气风发,也是不甘受人摆布。
后来他建豹房,宠太监,自封镇国公,把朝政搅得一团糟。
这个新来的少年,会走正德的老路吗?
杨廷和心里有些没谱,但他知道,他和内阁不会让正德的事再发生一次!
……
朱厚熜刚走出乾清宫不远,正思索着是先去坤宁宫「蹭饭」,还是先去奉先殿「纳凉」,迎面却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胆!你这小厮!差点冲撞陛下大驾!」只见那人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撞上朱厚熜。黄锦脸色一变,正要呵斥,那人已经扑通一声跪下了。
「内臣……奴婢该死!奴婢惊了圣驾,请陛下恕罪!」
朱厚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谷大用那张布满讨好神情的脸上。
历史上的「八虎」,在正德朝作恶多端,但在他这个穿越者眼里,这些人的价值不在于善恶,而在于「有用」。
朱厚熜脸上浮现出一副天真无害的笑容,那是他在黄锦面前经常「表演」的招牌表情。他走上前,亲手虚虚地扶了一下谷大用。「谷大伴,快快请起!先帝在时言你『恪谨忠贞不渝,可计大事也』!如今见你精神矍铄,朕心甚慰啊!」
此言一出,谷大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帝朱厚照是什麽人材啊?
那是个玩世不恭丶连龙椅上都敢养豹子的「马上天子」是也!
且说先帝在的时候,那个恨不得把皇宫改成动物园的顽童?他会夸自己「恪谨忠贞不渝,可计大事」?开什麽玩笑!
须知道,先帝生前对他和张永丶魏彬等人,那是呼来喝去,稍有不如意便是廷杖伺候。
所谓「忠贞不渝」,不过是他们这群阉人为了保命不得不做的姿态;至于朱厚熜嘴里的所谓「可计大事」,那就更是笑话一个了!
无他!只因为先帝的大事,从来都是他自己说了算,几时听过他们这些奴才的?
脑子里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谷大用抬起头,一双老眼死死盯着朱厚熜。
眼前的少年皇帝笑得人畜无害,眼神清澈。
可谷大用在这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
他不知道皇帝是在演自己,还是出于别的什麽目的。
就在谷大用内心琢磨着该如何回话时,朱厚熜却没看见他的异样,拍了拍这个大太监的肩膀,命令道:
「对了,谷大伴,你办事朕放心。明日,你把宫里头所有的太监,不管是司礼监的丶御用监的,还是惜薪司的,统统给朕请到乾清宫来。朕要亲自问问,他们这宫里的冰块是怎麽个采买法,银子又是怎麽个花法!」
说完,朱厚熜不等谷大用反应,便潇洒地一甩衣袖,在黄锦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请……请所有太监?」眼见朱厚熜走得没影子了,谷大用不禁喃喃自语,脸色惨白,「这……这是要干什麽?是要清算旧帐?还是要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