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陆的历史(十一)(2/2)
「渊烬塔浮现在山脊中央。」
「但它并非挺立,而是扭曲着,从地脉生长出来,就像一根在不断挣扎的黑色神经。」
「每过一刻钟,它就会震动一次,像脉搏。」
「但每次震动,地面上的『现实』也跟着抽搐:有战鼓走乱节奏,有军帐自己溶解,有石头突然长出耳朵。」
「这不是战场。」
「这是被重写的世界。」
「联盟三军,六万人,分三域布阵。」
西线是诺斯特利亚主军,由重骑丶突盾丶步战营组成,负责正面突击;
东线由伊瑟尔的术士团与费里恩重投营主导,部署了超过三百门符文投石机;
南线则由艾勒希尔精灵丶亚斯特拉精兵和盟国远徵兵集结为灵动侧翼,协助龙骑营穿插渗透。
「那一天,所有种族都出动了。」
「高山矮人扛着雷铸斧头与盾牌,排在重步阵列第一排。」
「精灵星矢骑列于山丘之巅,银羽披风猎猎作响。」
「亚斯特拉的魔导炮兵营在后方调试术阵投石车,那是一种新式武器,能在百步内击穿腐化兽骨。」
「而龙在天空盘旋。」
「五条龙,分列五翼,它们不是指挥官,不是旗帜,而是镇压现实波动的秩序锚。」
「你能想像那是什麽场景吗?」
艾琳缓缓道:
「一个整整两里宽的山谷,填满了身披不同族徽的战士。投石机如林,火箭机轮盘旋。地面上踩着血泥与灰尘,空中悬着黑塔释放下的腐化雾云。」
「战旗在每一座土丘上升起。联盟主旗,五龙之旗。」
「这是一个世界的最后一搏。」
「敌人是从雾中冲出来的。」
「没有警告,没有集结鼓声。」
「那一刻,整条山脊仿佛裂开了。」
「黑火步兵潮,从渊烬塔下的十六道沟槽中涌出,如油水烧过干骨。他们裸着焦黑的皮肤,身上烧着火,却毫无痛感,口中喊着已经不属于他们的名字。」
「他们曾经是人。」
「是村庄的父亲丶儿子,是牧师丶猎人,是曾与联盟握手的人。」
「现在,他们成了塔的毒焰。」
「第一波是黑火突击潮。」
「四万人。」
「他们如烧沸的黑海,淹向西线。」
「诺斯特利亚第十丶十一战团首当其冲,连弩方阵几乎来不及打开,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火矛掷入盾列,毒焰从战士盔甲缝隙中钻入体内,血液还未喷出,人的躯体已开始燃烧。」
「精灵炮阵开始反击。」
「他们在十日前埋下的真银通脉阵终于引爆。」
「一道冲击光柱自东南升起,贯穿黑火主潮中央,两千步内,百具黑火步兵当场爆裂。」
「可他们还在冲。」
「他们不怕死。」
「他们早就死了。」
「而这,还只是开始。」
艾琳看着火光,眼神微微一凝,仿佛那火苗里仍映着那一座在世界尽头燃烧的黑塔,和无数战士燃烧过的脸。
「那不是冲锋。」
「那是坠落。」
「黑火步兵的第一潮从雾中杀出,他们奔跑的方式不像人,更像是被什麽『东西』拽着往前跌。」
「他们的四肢像是被某种黑焰强行操控,骨骼在高热中已经发脆,却仍不停歇。」
「有人目睹过他们的眼睛,说那里面不是瞳孔,是倒映的塔影。」
「诺斯特利亚西线的盾军是第一道防线。」
「七千重盾士列成五排,脚跟对脚跟,身后是矮人裂甲投斧营。」
「但冲击来得太快了。」
「黑火步兵以『自爆』式冲刺推进,前排数百在接敌三息内自燃。」
「他们将自己变成了奔跑的火球。」
「你知道那是什麽场面吗?」
「一整面盾墙,被人肉火焰撞开。」
「灼热压进,盾牌熔穿,士兵在原地扭曲翻滚,不是倒下,是熔化。」
「前排失守之后,黑火步兵跟着冲入步阵中。」
「那一刻,不再是排兵布阵,而是混战。」
「长枪挑起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的头盔。」
「步战斧劈碎的,不是兽人,而是曾经的同袍。」
「因为黑火步兵穿的,是联盟的旧甲。」
「他们死前,是战士。」
「现在,是活着的火。」
「西线四营,三千六百四十二人,当日全灭。」
「未留一具全尸。」
「矮人符文巨投团终于完成三面震脉阵盘启动。」
「他们以『雷轴导轨』强推三百门咒焰投石机进山嘴。」
「炮火开战的声音,不是爆炸。」
「是地在吼。」
「是山在咬牙。」
「第一轮投石:六十枚符咒巨石落入雾海,撕开黑火步兵第二潮攻阵。」
「第二轮,是震荡锚爆发,一种内嵌金符的重力石,落地后释放扩散性地震波。」
「地裂开。」
「塔下十数道咒印火沟崩断。」
「塔本身开始哀鸣。」
「就在此时,灵咒使徒现身。」
「不是从塔出来的。」
「是从己方阵地中浮现。」
「他们身穿联盟甲胄,面容与我等无异,却在某一瞬间发出了一句不属于世界的声音。」
「那是一种咒语。」
「一种反向编写的语言结构。」
「当他们张嘴,整个山谷都沉默了一瞬。」
「然后,指挥官们开始疯了。」
「后排军令阵列中,三十九名联络术士头骨当场炸裂,咒线失控。」
「整支东线咒术链——断。」
「第三营指挥团当场哗变,自焚。」
「这是渊烬塔的第二波攻击。」
「第一波是血。」
「第二波是信念。」
「那一刻,西北风口一道赤焰喷射如柱,三十丈高。」
「火战龙现身。」
「他没有发出任何鸣啸。」
「只是从天上,俯冲入灵咒风暴。」
「他不是来救人。」
「他是来焚净塔言之地。」
「那一片山口,在他冲入之后,开始逆燃。」
「不是燃烧,是火焰从地底向外反喷。」
「他将整个地层撕开,把塔在地下刻下的塔文咒印,全部焚化。」
「灵咒使徒开始抽搐,皮肤裂开,咒语在他们体内反跳。」
「他们张嘴,却无法说话。」
「他们想逃,却在地面上融化成灰。」
「这是唯一一刻。」
「塔,沉默了。」
「但联盟,死了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六人。」
「那一天,鲜血比幽咏灰更浓。」
火堆已经低了,只剩几簇红炭在闪烁,像是从那场旧战场里熬到现在的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