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翠萍嫂子(1/2)
此行目的很简单——接走王翠萍,顺便把她留在主家的私人物品一并取来。
本以为多少要费些口舌,甚至可能遇上主家刁难,没成想过程顺得超乎预料。
看门的老仆见是傻柱来了,连盘问都省了,直接从耳房拎出一个蓝布小包袱递过来,嘴里还絮叨着。
「翠萍嫂子走得急,主家太太特意吩咐了,她的东西一样不少都收好了,就等有人来取。」
傻柱接过包袱掂了掂,指尖传来扎实的分量,心里暗自犯嘀咕。
这户人家说到底,不过是雇着王翠萍看家护院的,论身份,王翠萍能自由出入内宅,算是半个心腹,可外宅的下人心里究竟怎麽盘算,是敬是妒,谁也说不准。
毕竟在这兵荒马乱的津门,能进内宅的下人,总免不了被人暗中猜忌。
他把包袱往胳膊上一挎,谢过老仆,转身就往巷外走。
王翠萍正靠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着,一身素布衣裳洗得发白,眉眼间带着几分刚脱离寄人篱下生活的松弛,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未散的戒备。
「姨,东西拿到了,咱走。」傻柱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王翠萍点点头,伸手接过自己的包袱,指尖触到包袱皮里硬邦邦的物件,嘴角微微抿了抿,没说话,只是跟着傻柱往小院的方向走。
路上行人寥寥,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旋,傻柱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把王翠萍护在里面,边走边随口问道:「姨,主家就没给你留些傍身的东西?你跟肚里的孩子,以后总不能没个着落吧?」
他这话问得直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在这乱世里,孤儿寡母。
(虽还未出世,可傻柱心知肚明)想要活下去,银钱丶物资缺一不可,他实在放心不下。
王翠萍低头拍了拍包袱,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缓缓道:「留了,不算亏我们娘俩。」
傻柱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他心里清楚,王翠萍跟着余则成那麽久,就算主家不留,余则成也绝不会让她流落街头。
只是这包袱里的东西,究竟是主家赏赐的,还是她之前偷偷回过余则成的住处取的,他心里没底,索性不再瞎猜,专心领着路。
其实王翠萍愿意跟着傻柱走,除了信得过这孩子,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傻柱早前递过来的那封信起了大作用。
余则成在留给她的金条里,夹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却字字砸在她的心坎上——四九城南锣鼓巷,等我回来!
想当初,王翠萍还是大山里大字不识一个的游击队长,扛枪打仗丶摸爬滚打样样在行,唯独认不得几个字。
后来跟着陈兰香学了些日用文字,又被余则成手把手教着读书写字,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目不识丁的粗粝女子。
她捏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心里满是疑惑。
她来津门的时候,从未跟任何人提过自己曾在四九城待过,余则成怎麽会精准说出南锣鼓巷这个地方?
思来想去,她只当是老赵提前跟余则成通了气,透了她的行踪。
她打死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似随口一提的地址,竟是身边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半大小子,暗中埋下的伏笔。
就为了这短短八个字,王翠萍在心里做了无数次斗争——是回大山老家,找昔日的战友安稳度日,还是留在这鱼龙混杂的津门,等一个遥遥无期的归人?
最终,对余则成的执念压过了一切。
她咬咬牙,打定主意。
不回老家了,就算在四九城丶在津门过得再苦再难,她也要守着那个地址,等他回来。
一路无话,两人很快走到了傻柱在津门置办的小院落。
这院子不大,青灰瓦顶,木门半掩,看着不起眼,却藏在闹中取静的巷子里,安全性极高。
王翠萍刚走到院门口,视线扫过没上锁的木门,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原本松弛的眉眼立刻冷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傻柱早前给她的短刀,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院门口的每一个角落,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警惕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傻柱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戒备,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连声安抚:「姨,姨,别激动!别激动!院里还有人,是自己人,绝对安全!」
王翠萍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质疑,压低声音质问道:「自己人?你不是说独自来津门打拼的吗?家里还藏了谁?我怎麽从没听你提过?」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还有几分被隐瞒的不悦。
在这乱世里,任何一个陌生的存在,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隐患,她不得不谨慎。
「不是你想的那样!」傻柱连忙摆手解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就是在津门收留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年纪不大,可怜得很,等会儿见了面你就知道了,绝对是自己人,不会给我们惹麻烦的。」
「小丫头?」
王翠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的告诫。
「柱子,你今年才十三岁啊!正是长身子丶学本事的年纪,可别学那些街头混混胡来,年纪轻轻不学好,将来怎麽得了?」
她这话听得傻柱一个头两个大,满脸黑线,连忙摆手喊冤:「姨!你想哪儿去了!纯纯就是好心收留,半点歪心思都没有!你可别冤枉我!」
见王翠萍依旧半信半疑,傻柱不再多解释,抬起手,对着院门轻轻敲了三下,掌心拍在木门上发出「啪啪啪」的轻响,同时扬声喊了一句:「小满!我回来了!快开门!」
话音刚落,院门里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软糯清脆的女声:「来了来了!柱子哥!」
下一秒,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梳着双丫髻丶穿着浅布衫的小丫头探出头来。正是小满。
小满抬眼一看,先是看到了傻柱,脸上立刻绽开甜甜的笑容,可视线一转,看到傻柱身边站着的王翠萍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盘旋不去:柱子哥怎麽带了个女人回来?这个女人是谁?跟柱子哥是什麽关系?
而王翠萍看到小满的那一刻,眼睛却是猛地一亮,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只见小满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乖巧懂事,模样生得十分标致。
王翠萍心里立刻乐开了花,暗自琢磨:柱子这孩子眼光不错啊!
这小丫头长得这麽周正,性子看着也温顺,将来陈兰香姐姐可是不愁没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了!
两人就这麽在院门口你看我丶我看你,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傻柱站在中间,看着二女互相打量的模样,连忙打圆场:「都别愣着了!外面风大,有什麽话进院里再说!」
「哦……哦!」小满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
「好!」王翠萍收回目光,抬步就往院子里走,脚步沉稳,自带一股气场。
傻柱跟在两人身后,反手轻轻关上院门,还不忘插上木栓,把院外的喧嚣和危险统统隔在门外。
王翠萍一进院子,就开始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
这小院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一间耳房,院子里扫得乾乾净净,墙角还摆着几盆耐寒的花草,看着温馨又整洁。
她没有直奔正房,而是脚步一转,直接朝着西侧的耳房走去。
走到耳房门口,她伸手轻轻推开门,往里扫了一眼——里面铺盖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摆着女孩子用的头绳丶手帕,还有一个小小的木梳妆盒,处处都是少女居住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王翠萍才缓缓点了点头,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看来柱子没骗她,这小丫头确实是单独住在这里的,这孩子没学坏,没胡来。
可她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在小满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小满站在原地,看着王翠萍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还推门进去查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柱子哥带这个女人回来,是要赶我走吗?
是觉得我吃得多丶没用了,要把我撵出去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小满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鼻尖一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极了。
王翠萍刚从耳房出来,就看到小满站在院子里掉眼泪,顿时愣在了原地,一脸懵地看向傻柱,疑惑地问道:「这孩子是咋了?怎麽好好的就哭上了?我也没说什麽丶没做什麽啊?」
傻柱也一头雾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满,连忙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小满,你这是咋了?好端端的哭什麽?谁欺负你了?」
小满听到傻柱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拽着傻柱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哽咽着说道:「柱子哥……呜呜……柱子哥!你别赶我走!我吃得很少的!我一顿只吃一碗饭!我还能干活!洗衣丶做饭丶扫地我都会!我可以睡厨房!我可以睡柴房!求你别赶我走……」
这番话听得傻柱一个头两个大,满脸黑线,心里直呼:这都什麽跟什麽啊!脑洞也太大了吧!
王翠萍毕竟是女人,心思细腻,第六感敏锐得很。她只稍一琢磨,就立刻明白了过来——这小丫头是误会了!以为自己是来抢她住处丶被柱子哥领来赶她走的!
王翠萍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戳了戳傻柱的胳膊,揶揄道:「柱子,你看看你!也不提前给我们介绍介绍,把孩子吓成这样!还不快给我们俩互相引荐引荐?」
傻柱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拉着小满,对王翠萍道:「先进屋说吧,院里风大,别冻着了。」
说着,他伸手引着王翠萍往正屋走。小满则紧紧拽着傻柱的衣角,半步都不肯松开,小脑袋埋得低低的,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王翠萍,眼神里满是害怕和不安。
「你这丫头,别瞎想!」傻柱低头揉了揉小满的脑袋,轻声解释道。
「谁要赶你走了?这是我姨,是我亲姨,从老家来的!她刚才去你屋里看,是担心你住得不舒服,是为了你好,不是要赶你走!还不快叫人!」
小满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王翠萍,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句:「姨妈好……」
「哎!小满你也好!快过来,让姨好好看看!」王翠萍冲小满招了招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语气亲和,没有半分架子。
小满有些犹豫,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傻柱。
傻柱轻轻推了她一把,轻声道:「去啊,姨人很好的,不用怕。」
「哦……」小满这才迈开小碎步,慢慢走到王翠萍身边。
傻柱看着这一幕,连忙在一旁补充解释:「姨,你别见怪,这丫头认生,家里亲人都走得早,从小无依无靠的,性子有点敏感,稍微一点动静就容易多想。」
「没事,没事,我懂。」
王翠萍拉着小满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语气里满是心疼,「我刚进城那会,比她还慌呢,看谁都像坏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一跳,这都是苦出来的孩子。」
见两人初步熟络起来,傻柱找了个藉口,想给两个女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培养培养感情。
「那你们娘俩先聊着,我去厨房忙活忙活,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柱子!等一下!」王翠萍突然喊住他,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你这院里应该没有羊肉吧?辣子有没有?有的话,给姨弄一碗油泼面就行!你那手擀面的手艺,姨可是想了很久了!」
当初在老家,傻柱做的羊肉臊子面,她至今记忆犹新,那味道,简直刻在了骨子里。
傻柱是什麽人?
那是天生的厨子,后来又拜了两个名师,如今手艺早已青出于蓝。
一个大厨的家里,别的可能缺,面粉丶辣子丶调料绝对不会少。
路上他已经跟王翠萍大概讲了自己这半年多的经历——拜了两个师傅,如今都已出师,在津门有名的清真馆子当厨,听得王翠萍一愣一愣的,直呼不可思议。
傻柱笑着回头:「羊肉是没有,不过羊油还有不少,今个咱不吃油泼面,还吃臊子面,保准比以前更好吃!」
「行!那姨就等着你的好手艺了!」
王翠萍爽快应下。
她知道傻柱在清真馆子干活,手里有羊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压根没多想。
傻柱转身去了厨房,院里就剩下王翠萍和小满两个人。
王翠萍主动拉着小满坐到炕边,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柔声细语地问起她的身世。
从老家在哪里,到父母怎麽没的,再到怎麽流落到津门,怎麽遇到的傻柱,一桩桩丶一件件,问得细致又温柔。
小满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可说着说着,想到自己凄惨的身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王翠萍听得心疼,也跟着红了眼眶,掏出帕子给小满擦眼泪,轻声安慰着,就像对待自己的亲闺女一样。
等傻柱从厨房抱了面粉丶调料回来,刚一进正屋,就听到屋里传来二女的说笑声。
小满靠在王翠萍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王翠萍也一脸慈爱,两人亲得跟亲姨侄一样。
傻柱站在门口,忍不住感叹。
女人之间的沟通也太简单了吧!
刚才还在门口互相猜忌丶哭哭啼啼,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好得跟一个人似了!
「你们娘俩聊得挺投机啊?」傻柱笑着走进屋。
「那是!小满是个苦命的好孩子,懂事又乖巧。」王翠萍拍了拍小满的手,看向傻柱,语气严肃地叮嘱。
「柱子,你以后可得对人家好点,不许欺负她,听见没有?」
「姨……」小满闻言,脸瞬间红透了,娇羞地摇晃着王翠萍的胳膊,撒娇似的喊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摇了!」王翠萍被摇得笑了起来,伸手冲傻柱比了比拳头,故作凶狠地说道。
「以后柱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跟姨说,姨替你收拾他!看他敢不敢不听话!」
「姨,柱子哥才不会欺负我呢!柱子哥可厉害了!」小满抬起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傻柱,眼睛里都闪着光。
「切!再厉害能咋地?」王翠萍笑骂道,「我收拾他,他还敢还手不成?反了他了!」
「不敢不敢!我绝对不敢!」傻柱连忙举手投降,笑着说道,「你们接着聊,我去厨房擀面,再晚一会儿,你们就得饿肚子了!」
说完,他转身一溜烟就跑了,生怕晚一步就被王翠萍「收拾」。
看着傻柱落荒而逃的样子,王翠萍和小满相视一笑,气氛温馨又融洽。
没过多久,厨房就飘来一阵浓郁的香气,那香味霸道极了,钻到鼻子里,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蠢蠢欲动。
王翠萍和小满坐在屋里,闻着香味,坐不住了,不约而同地起身,一起往厨房走去。
厨房不大,傻柱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只见他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双手灵活地揉着面团,案板上的面团被揉得光滑劲道。
他今天用羊油炒了腊肉丁,羊肉的鲜膻香混合着腊肉的咸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诱人香气,弥漫在整个小院里。
其实这做法傻柱也是第一次尝试,他手里没有新鲜羊肉,又不想委屈了王翠萍和小满,灵机一动,就用羊油搭配腊肉,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灶台边的菜筐里,摆满了白菜丶土豆丶豆角等配菜,这都是傻柱提前囤好的。
如今天已经凉了,菜放得住,足够三人吃一阵子。
王翠萍和小满就靠在厨房门口,一眨不眨地看着傻柱做饭,眼神里满是期待。
实在是这香味太诱人了,两人都不想回屋里乾等着受煎熬,索性守在厨房门口,等着出锅。
傻柱也不在意,任由两人看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擀面丶切面丶煮面,一气呵成,动作流畅又帅气,看得小满满眼崇拜。
他特意多和了面,多煮了一些,生怕两个女人不够吃。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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