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稚圭,你要当宰相不?(2/2)
他忽然笑起来。
韩稚圭,老夫来了!
夜色浓重,范仲淹带着十几个亲兵,马蹄声踏破了庆州的寂静,往渭州方向疾驰而去。
……
渭州经略司后衙。
韩琦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夜已经深了,案上的烛火燃得只剩半截,烛泪堆得小山似的。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正要唤亲兵打水洗漱,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经略!韩经略!」
亲兵的声音里带着惊慌,门帘猛地被掀开。
韩琦眉头一皱:「慌什麽?」
亲兵喘着气道:「范……范相公来了!」
韩琦一愣:「哪个范相公?」
「范仲淹范相公!庆州的范安抚!」
韩琦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麽?」
亲兵咽了口唾沫:「范相公来了,人就在前厅!」
韩琦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夜色浓重,三更天,城门早已关闭!
「他怎麽进来的?」
亲兵道:「用……用吊篮吊上来的。」
韩琦瞳孔微缩。
吊篮。
那是战时紧急传递消息用的,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动用……范仲淹竟然连夜用吊篮入城?!
韩琦脑子里轰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
庆州出事了!
难道西夏人绕道偷袭庆州?
难道李元昊趁夜攻城?
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一把扯过挂在架子上的外袍,胡乱披在身上,连腰带都来不及系,光着脚蹬上靴子就往外跑。
「范相公在何处?」
「前厅。」
韩琦一路疾走,袍子在夜风里翻飞,露出里面的睡袍。
亲兵在后面小跑跟着,想提醒他腰带没系,又不敢开口。
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前厅的灯火遥遥在望。
韩琦一眼就看见了范仲淹。
他就站在厅中,一身风尘,官袍的下摆沾满了沙尘。
身后站着几个亲兵,也都是一身疲惫。
范仲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韩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先观察其神情。
没有惊慌,没有焦灼,甚至没有一丝战事紧急的神色。
韩琦脚步一顿,心里那股弦忽然松了一半。
可随即又绷紧了——不是庆州出事,那是什麽事值得范仲淹三更半夜用吊篮入城?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范相公,你这是……」
话没说完,范仲淹忽然开口,一开口便是晴天霹雳。
「稚圭,你想当宰相麽?」
「啊?」
韩琦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韩琦站在灯火里,披着外袍,露出里面的睡袍,腰带也没系,狼狈得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可范仲淹就这麽看着他,问出这麽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韩琦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惊疑,苦笑道:「范相公,你这大半夜的,用吊篮入城,就为了问这个?」
范仲淹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掸了掸袍子上的沙尘。
「老夫问你话呢。」
韩琦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在他对面坐下。
「范相公,」他斟酌着开口,「这大半夜的,你从庆州赶来,必有大事,到底出了什麽事?」
范仲淹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老夫在庆州,见到了一个人。」
韩琦眉头一挑:「什麽人?」
范仲淹道:「一个送帐册的小主簿,十五岁,姓辛。」
韩琦的脸色,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