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只有老夫能够教好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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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微微前倾,声音也急切了几分,道:「稚圭,你是朝廷重臣,当以大局为重。

    与击溃西夏丶安定西北相比,辛缜一人,不过鸿毛而已。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韩琦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却不是冲着范仲淹,而是冲着这番话本身。

    「范相公说得对。」他慢悠悠地开口,「辛缜一人,确实是鸿毛。可范相公深夜用吊篮入城,为的就是这一根鸿毛……这鸿毛,未免也太重了些。」

    范仲淹一怔。

    韩琦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范相公乃是大宋完人,天下景仰。若是为了一己之私,废弛国事,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根软钉子,正好扎在范仲淹最在意的地方。

    范仲淹脸色微变,随即苦笑起来。

    好一个韩稚圭,这是拿他的名声来堵他的嘴。

    他沉默片刻,忽然正色道:「稚圭此言差矣。老夫何曾说过要废弛国事。辛缜在渭州,固然能做事,可若到了庆州,也一样也能做事。

    况且老夫只是想收个弟子而已,他只是跟着老夫读书习文,而你对他的知遇之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韩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明白范仲淹的意思。

    收为弟子,不是从韩琦手里抢人,而是借人。

    辛缜还是辛缜,只是多了一个老师的名分。

    将来辛缜发达了,韩琦依然是他的伯乐,这个恩情跑不掉。

    听起来,似乎两全其美。

    可韩琦还是觉得不对。

    他想了想,慢条斯理地道:「范相公说得在理。既然如此,你大可也举荐辛缜,对他有知遇之恩,不就够了?

    何必非要收为弟子,弄出这些名分来?」

    范仲淹叹了口气:「稚圭,你当真不明白?」

    韩琦看着他,没有说话。

    范仲淹站起身,在厅中踱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目光灼灼。

    「辛缜此子,惊才绝艳。老夫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可正因为如此,老夫才担心,有德无才无妨,可有才无德,却是贻害无穷。

    这样的人,若是引导不好,走错了路,将来便是大宋的祸患。

    老夫不敢说你教不好,但老夫这把年纪了,见过的事丶读过的书,总归多一些。

    让老夫来精心教导,引他走正路,才是最稳妥的。」

    韩琦听到这里,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冷笑道:「范相公这话,我韩稚圭可就不爱听了。

    你说你见过的事多丶读过的书多,难道我韩稚圭便不能教导?

    我韩家也是书香门第,我韩琦也是进士出身,做你的弟子是教导,做我的弟子就不是了?」

    范仲淹一愣,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些过了,连忙道:「稚圭误会了,老夫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韩琦站起身,声音微微提高,道:「辛缜在我渭州经略司做事,好水川丶定川寨丶盐钞法,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你说他走歪路,他在我这里走了什麽歪路?

    你说他需要教导,我韩琦就不能教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却愈发冷硬道:「范相公,你要人便罢了,我韩琦不是小气的人。可你说只有你才能教导他,这话,我不服。」

    范仲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确实不妥。

    韩琦是什麽人,那是少年进士,一路做到经略安抚使,文韬武略,样样不差。

    说他不能教导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这话传出去,确实伤人。

    可他也知道,自己说的不是假话。

    辛缜需要的不是读书写字丶经史子集——这些东西,韩琦当然能教。

    辛缜需要的是有人能看懂他丶理解他丶在他走偏的时候拉他回来。

    而这,需要的不是学问,是阅历,是心性,是一颗足够宽厚丶足够沉稳的心。

    他自问,自己比韩琦更适合。

    可这话,他不能再说了。

    两人相对而立,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气氛一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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