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香火(2/2)
亡夫周福贵之墓。
老妇人攥着年轻妇人的手,没放开过。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女儿啊,是我们家耽误了你。福贵走了三年了,你还年轻,再寻个人家吧。不用守着我和他爹这两个老不死的。」
年轻妇人摇头:
「娘,我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
老头子蹲在一旁不说话。他把坟头的杂草一根一根拔乾净,又用手把塌下去的土拢了拢,拍实了。做完这些,他就那麽蹲着,看着墓碑,一句话也不说。
老妇人的眼泪又下来了,攥着儿媳的手不放:
「女儿啊,是我儿没福气……娶了你这样的好人儿,却没那个命。你不用管我们,找个人嫁了吧。村子里谁不知道,你和福贵连……连觉都没来得及睡。」
她说不下去了。
老头子把坟前歪了的香扶正,又添了几把纸钱,闷声道:
「福贵新婚那夜,安家那个仙人叫他上山烹饪熊肉。那仙人好口腹之欲,又暴虐,熊掌炖不好就砍人五指,彘肩烤不香就切人双腿。福贵连夜上山,反被斩了半截身子……你照顾了他这些年,村子里谁不晓得?女儿,你还年轻。」
年轻妇人没有说话,流出泪来。她跪在坟前,把纸钱一张一张添进火里。火苗舔着纸边,卷起来,灰烬飘到半空就散了,落下来时已经成了细碎的灰。
他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座坟。
姓周,带个贵字。
他想起周贵。
那个人的坟在眉尺山上。
那时候他以为是还债,你养我半年,我还你一块碑。现在看着这个跪在坟前的妇人,他忽然觉得,周贵要的不是一块碑。
是有人替他活下去。是香火……
老妇人先看见他。
她擦了擦眼睛,扯了扯老头子的袖子。三个人都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路边的年轻人。青衫,面容很好看,气度不凡,不像这附近的人。
老妇人站起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公子是外地的?」
他点了点头。
老妇人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子,又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坟前的年轻妇人。那妇人低了头,把最后一张纸钱放进火里,火苗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老妇人收回目光,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公子,都听到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年轻妇人一眼。她已经站起来,拍着膝上的土,低着头,没有看他。
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要不要……去家里坐坐?」
他又点了点头。
老头面上多了几分复杂,老妇人脸上有了些笑意,转身去拉年轻妇人的手。
三个人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山道窄,两边的草划着名裤腿,沙沙地响。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
这一夜,火烧了云……鲜血浸了白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