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李昊是太子,还是我儿是太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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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还是着落在李昊身上,切莫迁怒承乾。承乾年纪还小,多是听人指派。」

    李世民不满地摇头:「他是朕的太子,又非提线木偶。李昊让他作甚便作甚?他这性子怎能如此软弱?」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的英毅果决,心中愈发不豫。

    长孙氏见丈夫确实生气,赶忙在旁温言劝解。她声音轻柔,分析着其中可能的情由,又提起李昊往日行事虽跳脱,但大体上还是为太子着想的。

    李世民听着妻子的劝说,面色稍缓,但眉宇间仍凝着不悦。他只是静静坐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长孙氏见状也没办法,一时后悔刚刚自己没能控制住情绪。

    约莫一刻钟左右,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引着李承乾入内。八岁的太子规规矩矩走到父母面前,一丝不苟地行礼:「儿臣拜见父皇丶母后。」

    长孙氏轻轻拉了拉李世民的手,经过方才的劝解,他倒是并未立即发怒。只是他仍绷着脸,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沉声问道:「这几日散课后,你都做了些什么?

    」

    李承乾老实答道:「回父皇,儿臣在学写日记。」

    「日记?」

    这个词让李世民和长孙氏都有些陌生。此间他们只听说有史官的起居注,正经八百的私人日记,此时还未出现。听到这个答案,李世民心中登时又窜起一股火气。

    他质问道:「那李昊让你自己写注记,你便真的捉刀代笔?东宫注记该是司议郎的职责,他在推诿,你在纵容?!」

    李承乾抬起头,小脸上露出认真之色。他纠正道:「父皇,是儿臣要写日记,并非纵容他人。」他顿了顿,继续道,「吴国公对儿臣说,圣人教诲,吾日三省吾身。

    「可世事繁杂,又几人能养成圣人习惯?故而,吴国公说,唯以日记的方式自己记录日常,追问本心,径自反省。天长日久,习惯不辍,方能践行圣人教诲。」

    他说话条理清晰,显然已将这番话记熟了,又补充道:「同时,儿臣年幼,文笔尚需锤炼。吴国公说,写日记又可练笔,熟悉行文造句,百利而无一害。」

    听到这份解释,李世民不自觉看了妻子一眼。长孙氏此时眉头已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李世民心中那股火气,也因这番解释消弭了七七八八。

    他不得不承认,李昊这话确实说得也算在理。

    让太子自幼养成反省的习惯,同时锻炼文笔,确是好事。

    只是那小子自己躲懒,让太子干活,这做派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长孙氏偷眼看丈夫,想了想,插话问道:「承乾,早先吴国公等人说要帮你预闻政事,我还给你和从姊派去三名掌书女官。算来已有多日,可已有了什么进益?」

    李世民闻言,这才想起这事。

    他当时是随口应了萧瑀所请,之后忙于政事,倒把它忘到脑后去了。

    李承乾似模似样地又行一礼,端正答道:「回父皇丶母后,这几日,吴国公与从姊带着女官,梳理了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甲历,为儿臣讲解父皇当前的用人之道。」

    「嗯?」李世民闻言忽而来了兴趣,竟敢总结自己的「用人之道」?

    他捻着颌上短髭,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关注,打算认真听听。

    李承乾继续道:「目前,统计京畿范围内内,五品以上的文武内官共计一百五十八名,在这一众文武官员中,出身关陇贵族的官员————」

    「等等,关陇贵族?」李世民打断他,眉头蹙起。这个词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虽然他隐约能猜出些梗概,但从太子口中如此正式地说出,还是让他感到一丝异样。

    李承乾解释道:「吴国公说,以西魏八柱国丶十二大将军为渊源,出身关陇丶互相联姻。此中人等早已互相连结,可视作同一个贵族团体,唤作关陇贵族」。」

    李世民闻言,心中略有些不以为然。李昊所言,倒似乎是在指摘朝中已有结党一样。

    这小子,总是会发明些新词,故作惊人之语。他微微摇头,示意儿子继续。

    李承乾得到允许,便继续汇报:「以关陇贵族为根底,在朝中三省丶六部丶九寺丶五监中,他们足足占据了近七成的比例————」

    「等等,」李世民突然出声,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有多少?你刚才说,关陇贵族占了多少?」

    李承乾重复道:「近七成,准确来算,占比约是百分之六十九,父皇。」

    李世民一时沉默。

    他是马背上的皇帝,自是知道大唐太原起兵以来,多信重关陇一带的高门士族平定天下。可他从未做过这种层面的统计,也从未将数字看得这般直观。

    百分之六十九?!

    这个数据,与他一贯的自我认知和公开立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因为在他身边的房玄龄丶魏徵丶李纲等人都是出身山东,都是他刻意提拔,以平衡朝堂结构的。

    在他印象当中,他一贯觉得朝中的山东士人并不缺少。

    李承乾继续道:「此外出身山东的官员仅占百分之二十,其中崔丶卢丶李丶郑等高门的官员不足百分之三。另外,出身江南的士族仅占百分之十一————」

    李世民一时沉默。

    这组从甲历中整理出来的数据,在无情地揭示一个事实在当前的朝廷高层中,「才」远没有「出身」重要。整个朝堂目前仍旧是「关陇贵族」所把持。

    这份调查报告,就像一面镜子,突然摆在他面前,照出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裂痕。他一贯以为,山东世家门阀在地方上影响巨大,朝中也该有相当比例的代表。

    却没想到,他们此时在中央高层竟近乎是缺席?

    殿内一时静默,只有铜漏滴水,声声清晰。夕阳已完全落下,窗外暮色浓重,殿内灯火显得愈发明亮。李世民手指在案几上急切敲击,目光落在远处,陷入沉思。

    他想起方才与王珪的对话,想起封德彝的推诿,山东士族的名望,朝中重臣竞相与五姓联姻————许多散碎的线索,似乎在这份数据面前,被隐隐串联起来。

    长孙氏看着丈夫沉思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

    她只是抬手,为李世民斟了一盏热茶,轻轻推到他的手边————

    此时,归家路上,武侯卫们仍在扯着嗓子高呼宵禁。

    李昊在马车中也轻轻捏着额角,一时有些感慨莫名:「都说黄巢当年入长安,是天街踏尽公卿骨」。在传统印象中,总觉得有唐一代五姓贵族还占据巨大势力。

    「现在看,至少在贞观初年,朝廷中央,情况与他的印象还有些不一样?

    「果然,凡事不能想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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