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吴国公深不可测(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有些尴尬,心中惴惴。他沉吟片刻,终于小心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下官————多谢国公擢拔之恩。」

    李昊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瞥了他一眼,戏谑般地反问:「方才在廨舍中,我观你神色,似有些失望?」

    姜修心头一凛,背上瞬间沁出些冷汗。

    他连忙否认:「下官不敢!得入东宫,已是天幸,岂敢再有他想?」

    李昊笑了笑,语气却认真了几分,「莫要小看了眼下分派给你的差事。若非你与我有些旧日香火情,这般重要的职司,我不会轻易交托。」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看过你的履历,去岁科举及第,这是极好的资历。关陇着姓子弟多以门荫进身,你能以进士出身跻身其中,足见不凡,切莫妄自菲薄。

    「跟着我好好做事,将来自有你的一番前程。」

    姜修闻言,心中重又振奋了不少。

    他连忙躬身,语气诚恳:「下官谨记国公教诲,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只是,他虽口中称谢,心底却并未将李昊的许诺太当回事。

    李昊只是刚刚袭爵平反,在朝中根基尚浅,并无多少势力人脉。等他真能提携自己,许以远大前程,怕不知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崇贤馆。

    步入馆内,姜修便见一名华衣小少年正跪坐在案前,低头书写。姜修还在猜测这少年的身份,是不是崇贤馆的某位士子,李昊却已带着他径直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李昊开了口,显得颇为随意道:「太子,今日的日记可写完了?臣还得加以审阅呢,可切莫偷懒。须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李承乾闻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怨念,「孤才八岁,每日上课要记笔记,下课还要写这许多文字,如何快得起来?」

    李昊不以为意,反道:「年龄可不是藉口。孔融四岁便知让梨,元嘉八岁时能一心六用,你呢?见贤当思齐,对比之下,殿下难道就不觉得惭愧么?」

    李承乾与李昊厮混日久,早知他惯会挤兑人,小家伙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那甘罗十二岁出使赵国,助秦国连下十余城,立下不世功勋。」

    「国公你如今都十五岁了,又做了什么?你不觉得惭愧么?」

    李昊闻言,竟坦然摇头,「一点也不惭愧。甘罗之责在于出使,我之责在于教你成材。大家都是各司其职,皆在努力履职,有何可惭愧之处?」

    身旁,姜修已听得有些傻眼。

    吴国公与太子相处竟是这般随意自然。言语间毫无臣子的恭谨畏缩,反倒透着一股兄长般的熟稔与————调侃。太子待人,原来这般随和么?

    这时,李承乾才似乎注意到姜修的存在。他蹙了蹙小小的眉头,目光扫来。

    「你是何人?」

    姜修赶忙收敛心神,恭敬行礼,「下官姜修,新任右春坊录事,拜见殿下。」

    李承乾微微颔首,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既在吴国公部下任事,今后便需认真,凡事切勿轻忽随意。孤————必不亏待于你。」

    姜修再次拜谢,心中却更觉迷茫。

    太子待人似乎并非总是这般随和,这份特殊,似乎只对李昊一人而已。

    「走吧,上二楼。」

    李昊不再多言,引着姜修登上崇贤馆二楼,李承乾则继续在书写日记。

    刚踏入二楼,姜修便又是一惊。

    此处竟有四名相貌清丽的年轻女子,正伏在案前,专注书写。

    怎会有女子在此?

    而李昊竟似毫不在意,径直走了过去。

    他可是外臣啊!此举岂非犯忌?

    姜修一时目瞪口呆,只觉今日所见,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

    李昊走到一名女子身边,随口问道,「关中地区的官员甲历,整理得如何了?」

    女子闻声抬头,见是李昊,唇角自然地挂上一抹浅笑。

    「已大致整理完毕,还待计算。」女子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目前初步看,关中地区的情形,与中枢相差无几。若论比例,关陇士族出身者,还会更多一些。」

    「多多少?」

    「初步统计,至少会多十个百分点。」

    「唔,逻辑上讲倒是合理。计算再用心些,昨日核对,你这里可有一处错误。」从姜修的视角看去,只见那清丽女孩儿双眸灵动地一转,微不可察地吐了吐舌头。

    她们,是宫中女官?连女官也能被吴国公指派么?她们竟都似国公下属一样。

    这时,李昊对她道:「县主,今日王公为我配属的五名下属皆已到任。」

    他侧身,向李怀瑾示意姜修。

    「来,为你引见。这位是姜修,姜录事,去岁及第的进士,国朝的青年才俊。」

    县主?

    姜修心中一颤,这与国公下属一般无二的女子,竟是大唐县主?!

    还不等他消化惊讶,便听闻李昊如此正式地介绍自己,姜修顿觉手足无措。

    他慌忙上前,躬身行礼,头垂得极低,根本不敢稍稍抬起。

    「下————下官姜修,见过县主,问县主安好。」

    「姜录事安好,」李怀瑾轻轻点头,并未多言,便又低头继续处理手头文书。

    李昊也没再多言,随口与旁边女官问过,就自取了一摞已整理好的甲历,递给姜修,「这些是今日需首批处理的,你先带回右春坊,按我所教之法整理摘录。」

    姜修双手接过,只觉那卷册颇有分量。他不敢再多留,恭敬告退,捧着甲历匆匆下楼,也不敢打扰还在凝眉对付日记的太子,自己返回右春坊。

    回到舍时,梁元正与其他几人言笑晏晏,随口讨论着注记撰写之事。他显得颇为大方,慷慨朗声道:「注记之事虽由我主理,然亦需诸位同僚襄助。」

    「日后若有所需,梁某必不吝请教,届时还望诸位多多帮衬一二,感激不尽。」

    一番话,说得颇为漂亮,惹得其余几人都对他生出不少好感。

    姜修却已无心理会这些寒暄应酬。

    他捧着甲历抄本,默默坐回自己的案几后,心中那份强烈的不真实感仍未散去。

    手指抚过粗糙的纸面,甲历上的墨字清晰依旧。

    对付王君廓时,他便知李昊的厉害,头脑清晰,逻辑严谨,行事干练果决,颇有章法。但他更清楚,朝堂之上,仅凭个人才于,若无贵人提携照拂,终究难成气候。

    干得再好,无非每年吏部考评时多得几句「清勤」的评语,于升迁无大助益。

    可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太子视李昊如兄,随意谈笑。县主丶女官竟都甘为其助力,国公除开自己等人之外,竟还能于禁中带领女官们整理机密文书。陛下这是对他何等的恩宠信重?!

    即便面对那两位身份特殊的人物,李昊举止依旧自然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已远非「干练」所能形容。

    姜修隐隐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吴国公,背景与人脉远比他表面所见的复杂深沉。

    其未来前途,恐怕不可限量。

    他看着面前堆积的甲历,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念头,骤然变得清晰坚定。

    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紧紧抱住李昊这条大腿。

    他深吸一口气,抛开所有杂念,摊开纸张,拿起炭笔。

    开始按照李昊所授之法,认真整理起第一份甲历。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将廊舍内浮动的微尘映得清晰。梁元等人似还在随口闲谈,加深着彼此热络,姜修这里却书写声沙沙地响,渐渐成了此处唯一的动静。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