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旧日回响(2/2)
「对。」她说,「所以我在想——吸血鬼是不是也是某种——」
「某种更早的梦魇种?」我接上她的话。
「对。」
我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在过去的两百年里,每当我看到梦魇种的时候,每当我感觉到它们身上那种扭曲的丶永不满足的渴望时——我都会想起自己。
「也许吧。」我说,「也许吸血鬼就是梦魇种的一种,只是我们比它们更早,更完整,更——稳定。」
「什麽意思?」
「梦魇种是混乱的。」我说,「它们是情感的碎片,是欲望的扭曲,是恐惧的具象。它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理性,没有——人性。它们只是一团情绪的聚合体,被本能驱动着去吞噬更多的情感。」
「但吸血鬼——我们有自我意识,我们能思考,能学习,能做出选择。我们不是情感的奴隶,虽然我们被诅咒所束缚。」
「所以你们是——」
「我们是梦魇种的进化版本。」我说,「或者说,我们是梦魇种在获得了完整的形体和意识之后的样子。」
「如果梦魇种是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只会哭泣和索取——那麽吸血鬼就是一个成年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欲望,知道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但本质上——」
「本质上,我们都是一样的。」我说,「都是从梦渊中诞生的存在,都是人类情感的产物。」
「吸血鬼的诅咒——那种对血液的渴望——本质上是人类对永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混合而成的产物。人类害怕死亡,所以他们渴望永生;但当他们真的得到永生时,他们又会发现——永生是空洞的,冰冷的,没有意义的。」
「所以吸血鬼诞生了。」
「作为那种矛盾的具象。」
「作为人类对永生的渴望和对永生的恐惧的结合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那——」艾米莉亚·桑托斯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其他的超自然存在呢?狼人?龙?神?」
「狼人存在过。」我说,「但在十九世纪灭绝了。」
「为什麽?」
「因为他们太不稳定了。」我说,「狼人是人类对野性的渴望和对失控的恐惧的产物,他们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转换,永远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本能。」
「十九世纪的工业革命改变了一切,城市化,现代化,理性主义——人类开始相信他们可以控制一切,可以驯服自然,可以用科学解释一切。」
「在那种环境下,狼人——那种代表着『失控』和『野性』的存在——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有些是被猎杀的,有些是自己选择了死亡,有些——」
我停顿片刻。
「有些只是慢慢地褪色了,就像一幅画在阳光下放得太久,颜色慢慢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龙呢?」
「龙从来没有存在过。」我说,「那是人类对某些大型梦魇种的误解。」
「在古代,当梦渊的侵蚀还不像现在这麽频繁时,偶尔会有一些特别巨大的梦魇种出现。它们有翅膀,有鳞片,会喷火——或者看起来像是在喷火。」
「人类看到了它们,用他们当时的语言和理解方式去描述它们,于是就有了龙的传说。」
「但那些不是龙,那只是梦魇种。」
「神——」我迟疑了,这是一个更复杂的问题,「神的定义取决于你怎麽理解『神』这个词。」我说,「如果你指的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那不存在,至少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任何可靠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