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次变化(2/2)
林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还落在玻璃那边。
李泽的胸口在起伏,活着但不像一个活人。
监察员继续说:「我们不允许他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你们是在救人……」他的声音有点哑,「还是在造武器?」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电弧在他指尖炸了一下。
很轻。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监察员这才转头,看向他。
「你觉得,外面那些死在防线上的人——算什么?」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
监察员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你见过他们的尸体吗?」
「被撕开的,被啃掉一半的,被拖回来的,只剩下骨头的。」
他没有停。
「你觉得他们是『人』,还是『资源』?」
林越的手在抖,电弧又跳了一下。
监察员看着他的手,目光落在那道红线上。
「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替你死了。」
这一句,他说得很轻但像一把刀。
林越的瞳孔猛地收缩。
秦青。
监察员没有给他反应时间。
「神经锁已经植入。」他的语气恢复平静,「他的痛觉被放大三倍。」
「每一次抽取浊气,每一次结构测试,他都是清醒的。」
玻璃那边,李泽的眼睛忽然颤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天花板。
林越看着李泽,沉默了几秒。
「李家的生意呢?那些黑市淬体液。」
「已经在查了。」监察员的声音没有起伏,「联考之后,武协就盯上了李家。李泽被捕的当晚,江城武协联合经侦查封了李家名下所有产业。工厂丶仓库丶门店,全部封停。李川的父亲已经被带走调查,李家在江城的势力,三天内就会彻底瓦解。」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李川呢?」
「他是学生,没有直接参与经营。但从明天起,他的银行卡会被冻结。」
林越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两起异常。」林越抬起头,看着监察员,「是不是有一个姓苏的女生?」
监察员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查过?」
「苏念告诉我的。」林越的声音很低,「她姐姐在省实验中学。那另外一起呢?」
监察员沉默了一瞬。
他转过身,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屏幕上亮起两张照片,一张是年轻女生的证件照,眉眼和苏念有几分相似;另一张是一个男生的训练照,穿着江城二中的校服,站在武道馆门口,笑得有些腼腆。
「第一起,省实验中学,苏晚。第二起,江城二中,秦鸣。」
林越盯着那张女生的照片,苏念的脸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她说过,姐姐是在商场里出事的。
「苏晚是怎么发现的?」他问。
「在商场购物时将墙体打穿。」监察员的声音很平,「造成了极严重的事故。多人受伤,财产损失巨大。武协赶到时,她已经失控了。」
林越的手指慢慢收紧。
一个女生,在商场里突然觉醒,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鸣呢?」
「训练中失控。」监察员看了一眼那张男生的照片,「在江城二中的武道馆,当着全队的面。他的气血一瞬间暴涨,然后崩解。」
林越的呼吸慢了一拍,那些人里有秦青。
「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武协的报告里,他死了。」监察员顿了一下,「但对他的家人,我们说他在东海防线失踪了。」
林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血顺着指缝滴下来,电弧在指尖炸了一下。
监察员的手,下意识的按上了锁链发射器。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越没有动,他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为什么?」
「因为失踪比死好交代。」监察员的声音很冷,「死了,就是意外。失踪,就还有希望。有希望,家属就不会闹。」
林越想起秦青的母亲,她说的那句话,「以后不要再来」。
她以为武协告诉她的就是真相,她以为儿子是在防线失踪的。
「武道联考之前,秦青曾经找到武协。」监察员的声音没有起伏,「她一个人来的。穿着二中的校服,背着书包,像放学顺路进来一样。她说有人会在考场上对你不利。我们问她消息来源,她说她不能说。问她有什么证据,她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
「我们让她回去等消息。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走了。」
林越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一个人去的,穿着校服。
她不是顺路,她是专门去的。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所以她告诉了武协。」林越的声音很低,「但你们没信。」
监察员没有否认。
「秦鸣的尸体呢?」林越问。
「没有尸体。」监察员说,「异化崩解后,什么都不剩。」
林越盯着屏幕上那张笑得有些腼腆的男生照片。
两起异常,两个人都没留下。
「那我呢?」林越问,「如果我崩了,你们也会说我在东海防线失踪了?」
监察员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你不会崩。」他说,「你的数据比前两起稳定得多。当然,如果你崩了,我们也有预案。」
林越攥紧拳头。
但他不会崩,他还有事没做完。
「我可以走了?」
监察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林越摸了一下口袋里的试管,触感冰凉,已经空了。
他转身,走出重力室。
身后的门关上。
走廊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
江城,第七号码头,17号仓库。
「你要去哪?」
监察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跟出来了。
林越没有回头。
「码头。」
「你该做的事是去参加考核。」
林越转过身,看着监察员:「考核可以等,她不行。」
监察员沉默了一秒。
他当然可以强行把林越送去考场,但那个少年眼里的东西告诉他,拦不住。
而且,他也想知道那间仓库里有什么。
「两个小时后我要见到你。否则协议作废。」
「好。」林越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监察员的声音:「通知考场那边,林越的报到时间推迟。再通知外勤组,第七号码头,17号仓库。」
他想起秦青倒下去的样子,她替他挡了那一击。
如果不是她,躺在那里的就是他自己。
他攥紧名片,他必须去。
林越走出武协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徽章。
暗银色,三座山峰的拳印。
他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护腕,那道裂纹还在。
他想起秦青的母亲。
她说的那句话,「以后不要再来」。
那时候他没资格反驳。
现在,他有了。
他握紧拳头,电弧在指尖炸开,蓝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没有灭,他让它烧着。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第七号码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
林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压住那条还在蠢蠢欲动的红线,压住血管里还在流窜的电弧,压住脑子里秦青的那句话。
她替我死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动。
现在,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