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机谋划,剑走偏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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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他在心中说,「开始细化方案。」

    「指令确认。」冰冷的声音响起,「首先,基于苏婉清现有药方,优化配伍。建议:桂枝三钱不变,附子减至一钱五分,加入细辛一钱丶羌活二钱。理由:细辛助附子温经散寒之力,羌活专治下肢痹痛。此变化符合此时代药理,但配伍比例独特。」

    黎鸣旭拿起笔,在空白纸上记录。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针灸方案优化,」天机继续说,「保留原有穴位,增加『环跳』『风市』两穴。施针顺序调整:先刺足三里丶阳陵泉,得气后留针半刻;再刺血海丶梁丘,行捻转补法;最后刺环跳丶风市,行提插泻法。全程需配合呼吸导引——患者吸气时进针,呼气时行针。」

    黎鸣旭快速记录,手腕稳定。

    「药浴方案,」天机说,「在原有透骨草丶伸筋草基础上,加入威灵仙三钱丶海桐皮二钱。煎煮方法:药材用纱布包裹,武火煮沸后,文火慢煎两刻钟,兑入适量黄酒。浴时水温以患者能耐受为度,浸泡两刻钟,期间以铜钱刮痧膝周。」

    一行行字在纸上浮现。

    墨迹在灯光下渐渐乾涸。

    「最后,」天机说,「核心独特点:时辰疗法。根据周老翁生辰——检索中……周德昌,生于庚子年三月初七卯时。推算其气血运行:每日辰时(上午七至九点),气血注足阳明胃经;巳时(九至十一点),注足太阴脾经。痹症在膝,膝为筋之府,肝主筋。建议每日巳时三刻(约十点四十五分)施针,此时气血由脾经转向肝经,针膝部穴位可引气血濡养筋脉。」

    黎鸣旭停下笔。

    「这个时辰理论,」他问,「苏婉清能理解吗?」

    「可以。」天机说,「此时代已有『子午流注』针法雏形,苏婉清作为医家传人,应有所涉猎。宿主只需提出『结合生辰丶发病时辰个性化施治』的概念,她便能领会。关键在于,此理论需要精确推算,旁人难以复制。」

    黎鸣旭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一套完整丶复杂丶独特的治疗方案,已经成形。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油灯燃烧产生的烟味有些呛人,混合着墨香,在密室里弥漫。墙壁上的影子随着火苗摇曳,忽长忽短。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喧闹声——庙会第二日已经开始了。

    时间在流逝。

    「天机,」他低声问,「这套方案,治愈概率多少?」

    「基于现有信息模拟,」冰冷的声音回答,「若周老翁配合,苏婉清施治无误,三月内治愈概率65%,显着改善概率92%。但关键在于,必须让周家相信,换人治疗的成功率会大幅下降至30%以下。」

    黎鸣旭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有些模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但他眼神很亮,像暗夜里的星。

    「该去见苏婉清了。」他说。

    午时初刻,城南悦来客栈。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面狭窄,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黎鸣旭戴着斗笠,穿着普通的灰布衫,从后门进入。掌柜是个乾瘦的老头,看见他,只是点点头,指了指楼上:「甲三号房。」

    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薰香的味道。黎鸣旭走到甲三号房前,轻轻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门开了。

    苏婉清站在门后,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洗去了泪痕,但眼睛还有些红肿。她侧身让黎鸣旭进来,然后迅速关上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丶一张桌丶一把椅子。窗户开着,正对着后院,能看到几棵枯树和一口水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公子。」苏婉清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黎鸣旭摘下斗笠,放在桌上。

    「坐。」他说。

    苏婉清在床边坐下,黎鸣旭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阳光斜斜地照在中间的地面上,尘埃在光里缓缓旋转。

    「我看了你的药方和记录,」黎鸣旭开门见山,「也做了一些推演。现在有一个计划,需要你配合。」

    苏婉清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他。

    「公子请说。」

    黎鸣旭从怀中取出那叠写满方案的纸,递给她。苏婉清接过,快速翻阅。起初她的表情还有些困惑,但随着阅读深入,她的眼睛渐渐睁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些变化……」她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附子减量加细辛,针加环跳丶风市,药浴添威灵仙……还有这时辰疗法……公子,您……您也懂医?」

    「略知一二。」黎鸣旭平静地说,「关键是,这套方案,你能掌握吗?」

    苏婉清再次低头看那些字迹,手指轻轻抚过「结合生辰丶发病时辰个性化施治」那一行。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默念推算。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能。」她说,「父亲留下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因时制宜』的思路,只是没有这麽系统。这些配伍和针法变化……虽然大胆,但细细想来,都在药理针理之内。尤其是这时辰推算——」她指着纸上那一行,「我父亲当年治那位宦官,似乎也考虑了发病时辰,只是没有明确记录。」

    黎鸣旭心中一动。

    天机的推测是对的——苏文渊确实掌握了更先进的疗法。

    「那麽,」他说,「如果我们用这套方案为周老翁治疗,并且让他相信,其中几个关键环节——比如时辰推算丶针法顺序丶药浴手法——只有你能掌握,换了任何其他医者,要麽无效,要麽可能加重病情。你觉得,周家会怎麽做?」

    苏婉清愣住了。

    她坐在床边,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叠纸,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皱起。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后院井軲辘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

    「他们会……」她缓缓说,「不敢再逼我。至少,在父亲病愈之前,不敢。」

    「不止,」黎鸣旭说,「他们会『请』你,以礼相待。而且,你可以提出条件——比如,治疗期间,需要母亲在身边照料,以安心神。」

    苏婉清的眼睛猛地睁大。

    「公子是说……让母亲出狱?」

    「是暂时接出来,」黎鸣旭纠正,「安置在周府附近,方便你每日诊治后探望。名义上是『方便照料』,实际上,是让你们母女团聚,脱离牢狱之苦。」

    苏婉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胸口起伏,手指颤抖。那叠纸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能看见眼角未乾的泪痕重新湿润。

    「可是……」她声音发颤,「周家会答应吗?」

    「如果他们相信,非你不可治,」黎鸣旭说,「就会答应。一个妾室,和一个能救父亲性命的神医,孰轻孰重,周茂再蠢也能算清。更何况,周老翁本人必然支持——没有人比病人更渴望康复。」

    苏婉清低下头。

    眼泪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咬住嘴唇,用力到几乎出血。肩膀微微颤抖,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奔涌。阳光照在她身上,素色的衣裙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清晨沾露的栀子。

    许久,她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乾,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若真能救出家母,摆脱魔爪,」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有力,「婉清愿效犬马之劳!此生此世,绝不负公子今日之恩!」

    黎鸣旭看着她。

    这个女子,昨日还在绝望中崩溃,今日却已经挺直脊梁,准备投身一场危险的博弈。她的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

    「不必说恩,」黎鸣旭站起身,「我们是合作。你出医术,我出谋划。但有一点必须明确——这套治疗方案,必须安全有效。不能为了脱身,害了病人。」

    苏婉清也站起来,郑重行礼:「医者仁心,婉清铭记。这套方案,我会仔细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好。」黎鸣旭点头,「事不宜迟,我们需尽快行动。首先,要让周家知道,非你不可,且『请』的方式要变一变。」

    他走到窗边,看向后院。

    枯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井軲辘还在吱呀转动。更远处,能听到庙会方向传来的隐约喧闹声——鼓乐丶叫卖丶人群的欢笑。

    第二日的庙会,正在热闹进行。

    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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