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妙手回春,以医破局(2/2)
「医女姑娘到了。」管家通报。
周老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姑娘请坐。」
苏婉清行礼,没有坐,而是走上前:「可否先为老先生诊脉?」
周茂皱眉:「你连面都不露,如何让人信你?」
苏婉清声音平静:「医术高低,不在面容。老先生若不信,我现在便可离开。」
「茂儿!」周老翁呵斥一声,又转向苏婉清,语气缓和,「姑娘莫怪,犬子无礼。实在是老朽这病……唉,请了多位大夫,皆无良策。姑娘若能治,周家必有重谢。」
苏婉清点头,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她伸出手,手指搭在周老翁腕上。皮肤很凉,脉搏沉细而涩,像有什麽东西堵住了。她凝神细听,指尖能感受到血液流动的微弱震颤,以及深处那种淤塞的滞重感。
片刻,她收回手。
「老先生此病,属寒湿痹阻,气血不通。病在膝,根在肾阳不足,加之经络瘀滞,寻常温经散寒之法已难奏效。」她声音清晰,「需内外兼治,针药并用,且治疗需依时辰而行,错则效减。」
周茂忍不住问:「怎麽个治法?」
苏婉清打开药箱,取出一卷羊皮,展开——上面画着详细的人体穴位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又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药方:「外治:每日辰时丶申时各施针一次,取阳陵泉丶足三里丶血海等穴,配合艾灸。内服:桂枝附子汤加减,但其中三味药需特殊炮制——附子需用童便浸七日,再以姜汁炒;川乌需与甘草同煎三时辰,去其毒性;细辛需用蜜炙,减其燥烈。」
她指着药方上的字:「这些炮制之法,是我师门秘传,旁人若不知,药效减半不说,还可能伤人。」
周茂接过药方,看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
周老翁却眼睛一亮:「姑娘师承何处?」
「山野之人,不提也罢。」苏婉清收起药箱,「老先生若愿治,我现在便可施第一次针。但有一言在先——我施针时需专心,不能有旁人打扰。且治疗后,老先生会有短暂剧痛,那是瘀血化开的徵兆,不必惊慌。」
周老翁点头:「请姑娘施针。」
苏婉清让管家取来热水净手,又点燃一支艾条,让空气中弥漫开艾草特有的苦香。她取出银针,针尖在烛火上掠过,发出细微的嗤声。
周茂退到一旁,眼睛紧紧盯着。
苏婉清掀开毛毯,露出周老翁的双膝——膝盖肿胀,皮肤发亮,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她手指在膝盖周围轻轻按压,寻找穴位,指尖能感受到皮下的硬结和肿胀处的温热。
然后,下针。
第一针,阳陵泉。
针尖刺入皮肤时,周老翁身体一颤,但没出声。苏婉清手指捻转针柄,动作轻柔而稳定,针尖缓缓深入,直到某个位置,她停下,轻轻提插。
周老翁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冒出冷汗。
「瘀血化开,会有些疼。」苏婉清声音平静,继续下第二针,足三里。
一针,又一针。
七根银针扎在膝盖周围,像细小的银星。苏婉清点燃艾条,悬在针尾上方,艾烟袅袅升起,带着温热的药气,渗入皮肤。
时间一点点过去。
花厅里很安静,只有艾条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周老翁偶尔压抑的呻吟。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光影随着时间慢慢移动。
半炷香后,苏婉清开始起针。
针尖拔出时,带出少许暗红色的血珠。她用乾净的棉布擦拭,动作轻柔。周老翁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痛苦之色明显减轻。
「感觉如何?」苏婉清问。
周老翁活动了一下膝盖,眼睛睁大:「疼……疼轻了!之前像有刀子在里面绞,现在……现在只是酸胀!」
周茂也凑过来:「爹,真的?」
「真的!」周老翁试着屈膝,虽然还是僵硬,但已经能活动,「姑娘真是神医!神医啊!」
苏婉清收起银针,声音依旧平静:「这只是第一次,缓解疼痛而已。若要根治,需连续治疗三月,每日不能间断。且治疗期间,需安静环境,不能受惊扰。」
「姑娘放心!」周老翁激动地说,「周家一定配合!茂儿,快去给姑娘安排住处,要最好的院子!」
周茂脸上堆起笑:「是,是。姑娘还有什麽要求,尽管提。」
苏婉清沉默片刻,缓缓说:「我自幼随母亲学医,施针时需母亲在旁,方能安心。听闻老先生府上……关押着一位苏氏妇人?」
周茂脸色一变。
周老翁也愣住:「姑娘是说……」
「那是我母亲。」苏婉清声音低沉,「她因故被关,我心绪不宁,施针时难免分神。若老先生想早日康复,还请将我母亲接出,安置在府外清净小院,我每日诊治后前去探望,既能安心,也不耽误治疗。」
花厅里安静下来。
艾烟的馀味还在空气中飘荡,混合着檀香和药草气。阳光照在青砖上,能看见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周茂脸色变幻,看向父亲。
周老翁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茂儿,去把苏夫人请出来,安置在东街那个小院。派两个稳妥的仆妇伺候,不可怠慢。」
「爹!」周茂急了,「那苏婉清她……」
「闭嘴!」周老翁呵斥,「我的病要紧!再说了,这位姑娘医术高明,若能治好我,便是周家的恩人。她的母亲,自然要以礼相待。」
周茂咬牙,但不敢违逆,只能低头:「是。」
苏婉清行礼:「多谢老先生。明日辰时,我会再来施针。」
她提起药箱,转身离开。
管家送她到门口,马车已经等着。她上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马车启动,车轮声再次响起。
车厢里,她摘下面纱,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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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小院。
院子不大,但很乾净,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竹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正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投出温暖的影子。
苏婉清推开院门。
屋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正坐在桌边,听到声音抬起头——正是苏母。她比前几日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但眼睛还亮着。
「娘!」苏婉清快步上前,声音哽咽。
苏母站起来,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女儿的脸:「清儿……真的是你?他们说你……说你……」
「我没事。」苏婉清握住母亲的手,触感冰凉而粗糙,「娘,我们暂时安全了。周家答应让我为您治病,您就住在这里,我每日都会来。」
苏母眼泪流下来:「可是……周茂他……」
「他不敢。」苏婉清声音坚定,「周老翁的病非我不可治,在治好之前,他们不敢动我们。娘,您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办法。」
她扶着母亲坐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还温热的糕点:「您先吃点东西。这些日子,您受苦了。」
苏母接过糕点,手指颤抖,咬了一小口,甜味在口中化开,混着眼泪的咸涩。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皱纹深深,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窗外,夜色渐浓。
竹影在墙上摇曳,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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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庄,内室。
黎鸣旭坐在桌边,听着陈伯的汇报。
「苏姑娘已经将母亲接出,安置在东街小院。周家派了两个仆妇『伺候』,实为监视,但行动还算自由。周老翁今日施针后疼痛大减,对苏姑娘十分恭敬,周茂虽有不甘,也不敢违逆父亲。」陈伯说完,顿了顿,「公子,计划成了。」
黎鸣旭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出跳动的影子,他的眼睛很沉,像深潭。
「危机暂时解除,」他低声说,「但并未根除。」
脑海中,天机的声音响起:「分析正确。苏婉清身份仍有暴露风险,概率31%。治疗结束后,周家可能再生歹意,概率68%。建议:利用此段时间,加速积累力量,或寻找彻底解决周家威胁的途径。」
黎鸣旭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星辰稀疏。
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传来——咚,咚,咚,咚。四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