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豌豆死了(2/2)
「正义,善良,勇敢,一个好人。」
能想到的好词,他一股脑都用上了。
「呵呵,余兄弟对我的评价还挺高。」李青儒笑了笑,「但我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君子而诈善,无异小人之肆恶。」
「是说君子假装善良,那和小人也没什麽区别。」
「我以前就是那样的人——表面上与人交好,背地里却算计着谁能信,谁不能信,谁会在关键时刻推我一把,谁又会在我落难时踩我一脚。」
「我喜欢躲在别人身后,同批进来的人,有的熬不住死了,有的拼出一条血路往上爬,入了内门。而我——我只想找个角落躲着,盼着或许哪天醒来,这场噩梦就结束了。」
「可是噩梦从未醒来。」
「十五年,这世上最大的悲哀就是习惯了悲哀,我甚至想过…满足于现状,就当这麽一个炼制灵石的工具,就这麽烂活着,也不是不行。」
他沉默片刻,又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了些许不同。
「直到小陆来的那天。」
「陆语?」余霄问。
「嗯。」李青儒点点头,稍作回忆,「他只比你早来了半年不到。」
「我还记得他来那天,穿着一身文礼阁的文袍,虽是青涩,但心有傲气,简直像极了曾经的我。」
「那天…他喊了我一句『师兄』。」
李青儒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也就是那天,我才意识到自己也还是文礼阁的人,虽然身陷于此,但我承的是文礼阁的风骨,我…我烂在这里不可惜,可我真的不愿看见一个如此像我的年轻人再走一遍我的路。」
「而且我是他的师兄,我至少得担起保护同门的职责。」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余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我想让小陆…让所有人都离开这该死的魔门。」
他一字一顿。
「哪怕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头,看向余霄,四目相对。
他伸手,拍了拍余霄手里的那袋灵石。
「余兄弟,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会帮我,那麽这些灵石,你就安心地使用吧。」
余霄已经明白了李青儒的意思,便没再多说什麽,只是点头应下。
……
「救命…呜呜呜……」
「师兄!快来,快来啊!」
是陆语的声音!
尖锐丶破碎,还带着哭腔。
余霄和李青儒对视一眼,随后同时起身就冲出了小屋。
不远处,陆语那不算健壮的身躯正背着一个人,一步一步朝着小屋走来。
他走得很慢,全身虚弱得紧,双腿发软,几次差点栽倒。
他的背上伏着一个人——那人软软地趴着,脑袋无力地垂在陆语肩头,双臂随着陆语的步子无力地晃荡。
「小陆,这是怎麽了?」
「师兄!」
陆语的声音中满是悲痛,他将身后之人放下,轻轻放在地面。
「师兄你快看看,看看豌豆哥的状况。」
「你说豌豆?」
李青儒愣了愣,赶忙上前。
当他看清那地上躺着的人时,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那真是唐豌豆。
苍白,冰冷,了无生气。
唐豌豆全身只裹着一件单薄的布衣,甚至那件布衣都不是他的,是陆语的。
「豌…豌豆?」
李青儒轻声试探着,仿佛只要声音够轻,眼前的这一切就可以不是真的。
他俯下身,伸手探向唐豌豆的鼻息。
那只手悬在半空,久久没能收回。
唐豌豆……
已经没了呼吸。
「豌豆…怎麽会这样?」
李青儒猛地起身,问陆语。
「小陆,这是怎麽回事!是那些众妙妖人干的?」
陆语哭着摇头。
「不是…不是她们……」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说。
「师兄…我和豌豆哥找那妖人换到了给山哥的药物,原本已经准备回来了。」
「可就在返程的路上…我们遇见了程峰。」
余霄瞳孔骤缩。
程峰,疤脸程,是那个从山哥手中抢走信物的人!
陆语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那程峰说我们身上有信物,硬是要我们交出来。」
「可是豌豆哥并没有将那信物随身带着,于是程峰他们便开始毫无道理的攻击我们。」
「他们有四个人,而我的战斗力又太弱,根本帮不上忙,豌豆哥让我先走,他…他则是自己一个人留下来拦住了那些混蛋。」
「豌豆哥是为了保护我…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那些混蛋打成了重伤……」
「可我…我只敢悄悄躲在远处,一直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才敢返回去……」
陆语的声音越来越弱。
「等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抢走了豌豆哥的所有东西,甚至还把豌豆哥的衣服都扒走了。」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我想快些把豌豆哥带回来,可是豌豆哥他伤得太重,回来的路上他就…他就……」
陆语再也说不下去,整个人蜷缩起来,哭声闷在喉咙里。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要是我再强一点,豌豆哥或许就不会死了,呜呜呜……」
豌豆…死了?
余霄震惊得有些失语。
他死死盯着那张苍白冰冷的脸。
仅仅几个时辰前,他还会笑,还有温度,可就是一会儿不见,他竟就这麽永远的离开了。
生命,有时脆弱的真让人恐惧。
「豌豆……」
李青儒缓缓掀开裹在豌豆身上的那件布衣——青紫的瘀痕遍布胸口丶腹部丶手臂,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猩红的颜色。
那是被反覆殴打过丶虐待过的痕迹。
每看一眼都深深刺痛着李青儒的心。
砰——
李青儒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拳头砸进泥土,留下一个带血的印。
打了!
杀了!
甚至最后连衣服都要扒走!
这根本不是为了抢夺什麽东西,这是刻意的羞辱!
李青儒蹲下身,用手轻轻抚过豌豆的眉心。
因为豌豆的眼睛还睁着,虽然瞳孔已经散了,可那里面仿佛还映着最后无数的惊恐与不解。
他的指腹滑过冰凉的眉梢,一点一点,将那双眼睛缓缓合上。
程峰!
他们在心底狠狠标记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