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秋雨中的偶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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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离开。

    她走得不快,深蓝色的伞拎在手里,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米白色的毛衣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拐角处。

    顾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时,刘建军正躺在床上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王维在灯下写作业,陈建国在整理床铺。

    看见顾寻进来,刘建军坐起来。

    「哟,没淋成落汤鸡?」

    「遇到沈阑珊,她借了我伞。」

    顾寻说。

    「沈阑珊?」

    刘建军眼睛一亮。

    「雨中送伞,这可是戏文里的情节!」

    「别瞎说。」

    顾寻把书包放下。

    「就是碰巧遇上了。」

    王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沈阑珊人很好。

    上次读书会,她对《城乡手记》的点评很到位。」

    「嗯。」

    顾寻点头。

    心里却还想着那个浅黄色的信封。

    洗漱完毕,爬上床,顾寻才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室友们已经睡了。

    刘建军发出均匀的鼾声。

    王维床头的台灯还亮着,但人已经睡着了。

    陈建国的床铺静悄悄的。

    顾寻靠在床头,小心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米白色的信纸,折得整整齐齐。

    展开,是沈阑珊清秀的字迹——

    《致秋天的行者》

    如果风有记忆

    它会记得每一片叶子的归途

    从翠绿到金黄

    从枝头到泥土

    都是一场静默的奔赴

    如果雨有温度

    它会记得每一滴水的旅程

    从云层到大地

    从天空到掌心

    都是一次温柔的触碰

    而你行走在秋天的路上

    肩上落着风,衣角沾着雨

    手中握着笔,心里装着故乡

    你把黄土写成诗

    把炊烟谱成歌

    把远方的期盼

    一字一句

    种进岁月的土壤

    如果有一天

    我也成为你笔下的一个字

    不要把我写成离别

    写成叹息

    写成转瞬即逝的风景

    请把我写成等待

    写成守望

    写成一场不必言说的

    重逢

    ——沈阑珊于雨夜

    顾寻读着这首诗,一遍,又一遍。

    信纸在手中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诗里的每一句,都像是在说话。

    说风,说雨,说秋天,说行者。

    但顾寻读懂了。

    那说的不是风不是雨不是秋天不是行者。

    说的是他,说的是她,说的是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为你笔下的一个字。

    不要把我写成离别,写成叹息,写成转瞬即逝的风景。」

    「请把我写成等待,写成守望,写成一场不必言说的重逢。」

    顾寻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信纸贴在胸口,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温度。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窗。

    他想起了很多画面。

    第一次在荷花池边看见沈阑珊,惊鸿一瞥。

    第一次在读书会上听她发言,思路清晰。

    第一次在未名湖边散步,她认真地和他讨论未来。

    第一次在图书馆的走廊里,她帮他修改专栏稿,一页一页,那麽认真。

    还有刚才,在雨中,她撑着伞走到他身边。

    肩膀轻轻挨着他,说「靠近些,别淋着」。

    一点一滴,原来都记在心里。

    顾寻重新展开信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又读了一遍。

    沈阑珊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个字都写得认真。

    她能写这样一首诗,需要多少勇气?

    又需要多少斟酌?

    他知道沈阑珊的家世。

    父亲是社科院的专家,经常出国交流。

    母亲是大学老师。

    这样的差距,像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但沈阑珊用这首诗,轻轻地,温柔地,在沟壑上架了一座桥。

    一座用文字架起的桥。

    顾寻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里。

    又把信封小心地放在枕头底下。

    那里还压着母亲的信。

    压着王老先生写的「脚踏实地,心怀高远」。

    现在又多了一封沈阑珊的诗。

    这些信,这些字,都是沉甸甸的心意。

    他要好好收着,好好珍惜。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

    顾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覆回放着今天的一切。

    雨中的偶遇,沈阑珊的笑容,她递过来的信封,信纸上的诗句。

    特别是那几句。

    「请把我写成等待,写成守望,写成一场不必言说的重逢。」

    等待。

    守望。

    重逢。

    这三个词,像三颗种子,落在他心里,悄悄生根。

    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应。

    但怎麽回应?

    也写一首诗?

    他不是不会写,但总觉得,任何文字在沈阑珊那首诗面前,都显得苍白。

    也许,最好的回应,不是文字,是行动。

    是把小说写完,写得更好。

    是把专栏继续写下去,写出更多有温度的文字。

    是成为更好的人,让自己配得上这份珍贵的心意。

    顾寻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枕头底下,信封硬硬的,硌着脸颊。

    但他觉得很踏实。

    醒来时,天还没亮。

    顾寻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已经小了,滴滴答答的,像时钟在走动。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穿上衣服。

    清晨五点半,宿舍里的人还在睡。

    他背上书包,轻轻关上门,走出宿舍楼。

    雨后的荷塘一片萧瑟。

    残荷耷拉着,叶子破败,但茎秆依然挺立。

    池水涨了一些,浑浊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顾寻在池边的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

    不是写小说,不是写专栏。

    他只是想记下昨夜的心情。

    笔尖落在纸上,他写道:

    「十月三十日,雨夜。

    收到阑珊的诗。

    题为《致秋天的行者》。

    读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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