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疑心(2/2)
檀香的气息从门缝里透出来,若有若无。
偶尔有宫女端着药盏进出,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个黄衣太监守在门口,见他们来了,躬身行礼。
片刻后,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闷闷的,像是压着嗓子,又压不住。
咳嗽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那黄衣太监轻手轻脚掀开门帘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低声道:
「皇上宣礼亲王丶祖大人进殿。」
祖泽淳跟在代善身后,进了寝殿。
殿内燃着安神的檀香,窗户半掩,光线有些暗。
皇太极靠在炕上,身上盖着薄被,背后垫着几个引枕。
炕边的痰盂还没来得及撤走,旁边站着个小太监,手里端着茶盏。
皇太极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又差了几分——眼窝更深了,嘴唇也有些紫色。
但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还是亮的。
炕桌上摆着几份摺子,一碗药搁在旁边,已经不冒热气了。
祖泽淳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
代善上前几步,打了个千儿:「臣代善,给皇上请安。」
祖泽淳跟着跪下:「臣侄给皇上请安。」
皇太极抬了抬手,声音有些虚:
「起来吧,赐坐。」
太监搬来两个绣墩,代善和祖泽淳依次落座。
代善没有急着开口说事,而是先看了看皇太极的脸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皇上,太医怎麽说?」
皇太极摆摆手:
「还能怎麽说?让朕静养,少操心——说了多少年了。」
话音刚落,他又咳嗽起来。
这回咳得比方才厉害,弓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小太监赶紧把痰盂端过来,皇太极接过去,咳了好一阵才停下。
代善坐在那儿,脸上全是担忧,等皇太极平复了,才低声道:
「皇上,太医的话,您还是该听的。您是大清的主心骨,前线的仗再要紧,也没您的身子要紧。」
皇太极靠回引枕上,喘了口气,苦笑了一下:
「朕倒是想静养。可你看看这些摺子,一个接一个,都是催着要旨意的。这个说要打要杀,那个又催粮草,朝鲜还请求帮忙剿匪……朕头都大了,能少操心吗?」
顿了顿,他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茶盏,漱了漱口,又吐回痰盂里。
动作很慢,像是没什麽力气。
然后他靠回引枕上,语气缓和了些:
「行了,朕知道二哥的苦心。」
他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祖泽淳,「二哥,您除了探病,还有其他事吧?」
代善垂首:
「臣心里确实惦记着皇上的龙体……另外,这孩子也有事想跟皇上禀报,就一起带了来。」
皇太极点点头:
「淳儿,你有什麽事?」
祖泽淳起身,把那叠文书呈上。黄衣太监接过,放到皇太极手边的炕桌上。
「回皇上,臣侄前些日子递了摺子,要了二十一名匠人。今日兵部行文下来,说有三个人已经不在了。」
皇太极拿起那份行文,翻开看了看。
他的目光从一行行字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三个「已故」的名字上。
祖泽淳垂首道:
「前两个死了好几年,倒也正常。而第三个——王贵,正白旗包衣,是四天前刚死在松锦前线。皇上,我三月末才递的要人摺子……」
他顿了顿,又道:
「臣侄心里有些不安。想去前线一趟,把那十一个匠人接回来。另外,祖家那七千降兵也在前线,火龙营已经选址动工了,我想顺道去看看他们成色,做到心里有数。」
皇太极听完,抬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脑子,转得倒快。」
祖泽淳垂首不语。
怀疑两白旗的事,他不能当着皇太极的面说的太透,只能点到为止。
而皇太极这样的人物,瞬间就能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