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谣言(1/2)
八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清苑县的谣言却先从庄子外围悄悄传开了,像田埂上的野草,不知不觉就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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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头的是个赶驴车的汉子,这天午后,他把驴车停在城南门外的老槐树下歇脚,随手端起茶摊老板递来的粗瓷茶碗,灌了一口凉茶,才慢悠悠地跟旁边歇脚的几个路人搭话:「你们听说没?城东那片废屯田的水渠,早淤死几十年了,没人管没人问,渠底干得裂了缝,拳头都能伸进去。朝廷倒好,说什么愿意去开荒的,三年不徵税,可我就琢磨着,要是这三年里,渠始终通不了水,那地种不了,这不白忙活一场吗?」
茶摊老板正擦着碗,闻言抬了抬头,笑着问道:「你一个赶驴车的,常年在外跑,怎么对城东那片废地这么清楚?」
赶驴车的汉子放下茶碗,拍了拍大腿:「嗨,这有啥不清楚的!我姐夫当年就是屯军,那水渠刚废掉那年,他就逃荒走了,如今一家人还在河南飘着,没敢回来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就像长了翅膀,从茶摊传到街头,从街头传到村落,再传到庄子里的隐丁耳朵里时,已经变了模样:「城东那片荒地的渠,全塌了!底下全是暗坑,就算想填,也填不平,根本没法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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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丁们本就对开荒之事半信半疑,听到这话,心里的那点动摇更甚了。
又过了几天,第二个谣言紧跟着冒了出来,这次的说法,比渠塌了更让人揪心。说这话的是庄子里的陈老爹,他在庄子里住了几十年。
那天傍晚,陈老爹坐在自家门槛上,周围围了几个凑过来打听开荒的庄户,他抽了一口旱菸,缓缓开口:「你们可别被朝廷的三年免税骗了!依我看,这就是个幌子,等你们把户籍编好丶荒田登好册,地也开出来了,朝廷就该加税了,到时候加的税,比咱们庄子里交的租子还重!」
一个年轻庄户急忙问道:「陈老爹,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朝廷的告示,还能有假?」
陈老爹瞪了他一眼,菸袋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乱说?前几年朝廷清丈土地的时候,不也说要均平税负」吗?结果呢?清完之后,那些大户人家的负担没见增多少,倒是那些有地的小户,交的税比以前还多!这次也一样,等你出了籍丶登了册丶把荒田种熟了,地是朝廷的,税是朝廷的,你到头来,什么都落不下!」
庄子里有个姓周的隐丁,性子本就谨慎,之前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去领荒票。那天他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正准备抬脚进去,就听见路边两个卖菜的妇人蹲在地上唠嗑,说的正是开荒的谣言。
「你听说没?城东那片地根本没法种,渠塌了还有暗坑,种下去也是白费劲。」
「可不是嘛!还有人说,朝廷的三年免税是骗人的,等你把地种熟了,税就来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周隐丁站在原地,听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还是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媳妇在家等得心急,远远就看见他回来了,连忙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你咋回来了?人都到县衙门口了,怎么不进去?他们说渠干着丶有暗坑,你不会自己去看看?别人说的是别人说的,你亲眼去瞧瞧,不就知道真假了?」
周隐丁停下脚步,低着头沉默了半天,语气有些犹豫:「不了,再等等吧。等秋后,要是真有人能在那片地上种出粮食来,我再去也不迟。」
曹旺正忙着翻地。这几天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也听不了一些,但他从来没有动摇过,一门心思扑在那片荒地上。
这天,老孙头揣着半袋炒米,慢悠悠地走到曹旺的地头,蹲在田埂上,看着曹旺挥着锄头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曹三,那荒地————真有水?」
曹旺停下锄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点头:「有,往下挖三尺,就是湿泥,浇地不成问题。」
老孙头又皱着眉,小声说道:「可人家都说,渠底是塌的,还有暗坑,根本没法引水。」
「是淤了,不是塌了。」曹旺纠正道,语气很肯定,「渠底的沟还在,只要把淤泥清乾净,就能通水,不用重修。」
老孙头还是不放心,又追着问:「那————那朝廷的三年免税,真不是骗人的?我听陈老爹说,等编完册就加税,比庄子的租子还重。」
曹旺放下锄头:「真要是加税,也得等三年期满,朝廷的告示,总不能不算数。」
老孙头没再说话,又蹲回田埂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曹旺翻地,一直看到天黑,才慢慢站起身,准备回家。
临走的时候,他拉了拉曹旺的胳膊,小声说道:「曹三,你要是真能在这地上种出粮食来,我也去领荒票。」
曹旺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你。」
老孙头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叮嘱道:「你可别跟别人说我说过这话,我再等等,再看看。」
又过了两天,一个年轻人趁着天色昏暗,悄悄摸了过来,蹲在田埂上,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曹旺翻地。
等曹旺翻到离他近了,年轻人靠过去犹豫着开口,声音有些小:「大哥,那渠————真没水吗?」
曹旺放下水瓢,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有。」
年轻人又追问:「可我听人说,渠底塌了,还有暗坑,根本没法引水浇地。」
曹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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