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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嘴一努:啥来也不好使。妈了个巴子。
妈了个巴子,是奶的语气词。米饭糊锅了,妈了个巴子。扑克牌十二月摆不开,妈了个巴子。剩饭被耗子糟蹋,妈了个巴子。别的老太太炫耀孩子给买的手机,妈了个巴子。
后来他奶得了阿尔茨海默,没法再独自带他。那时也没这么洋气的学名,叫‘岁数大了,痴苶呆傻。’
他跟奶进到城里,同爹、后妈、小妹住一起。说是城,不过是个居民区。分为东区、西区、中区,各有十几号居民楼。
有一个小学、一个初中,校园连在一起。有一个菜市场,一条步行街,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大象滑梯,大象肚子里满是人的屎尿。
那是他第一次玩滑梯。他噔噔地跑上去,怕奶奶又犯梦游病:奶你别走。啥时候都别走。
奶拎着菜保证道:奶不走。到啥时候也不走。
他从滑梯上出溜下来,一屁股敦上沙地。那块沙地被太多的屁股敦过,早已变得无比坚硬。他尾巴根儿生疼,冲出了眼泪。
奶薅着他腕子拽起来,拍他屁股上的灰:回家!妈了个巴子。
他也说:回家!妈了个巴子。
奶调头就走,忘记了地上的菜。俩胳膊扎煞着,愤愤不平的样子。他跑过去拎菜,在后面大声喊:奶!走错啦!这头!
他奶刚要回头,凄厉的叫喊穿越时间的迷雾,直直扎入他耳膜:“爸!!”
郑青山回过神,一股热哄哄的骚臭蒸上来。黄色的尿液,顺着办公桌的缝隙往他脚边蔓延。他起身拉开椅子,摁下呼叫铃。
女人从兜里掏出卫生纸,一边扯一边哭:“爸,你别磨我了...爸...求你了,别磨我了...”
护工周师傅气势汹汹地进来,拖把水桶往门口一撂。一边跟老头打咏春,一边给换裤子。门口不乏一些打探的目光,闪闪烁烁,像夜里的狼群鬼火。郑青山掩上门,拿消毒液拖地。
“大夫...这病咋就能...”女人拿纸擦着椅子,酸涩地哀叹着,“把人变成牲口呢?”
“家里实在照顾不了,就办住院吧。”郑青山背对着女人,语气冷冰冰的,“二院床位紧,顶多住俩月。后续你是去六院,还是找...”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凝滞在老头身上。
老头换上了干净裤子,正往门口走。头向前倾,四肢螃蟹似的岔着。脚底板好像被吸在了地上,小碎步往门口蹭嗒。
这时老头注意到了他的打量,不动了。
“再走两步。”郑青山道。
老头咕咕哝哝地骂人。这时周师傅抓住他的胳膊,‘友好且温柔’地往前牵。
郑青山拎着拖把,绕着老头来回打量,眉心紧得能夹死苍蝇。
“他这样多久了?”他问家属。
“差不多能有半年吧。”女儿回话道,“夏天确诊的,搁河口县医院。”
阿尔茨海默,郑青山再熟悉不过。虽说由于认知功能障碍,患者会出现平衡能力下降,进而导致笨拙步态。但眼前这个老头,却更接近磁性步态。
有一个不常见,不典型的病,叫‘特发性正常压力脑积水’。临床表现之一,就是磁性步态。
老年痴呆是没有希望的。但脑积水还有。
他拉开抽屉,想摇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