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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磨磨蹭蹭地脱了鞋和外裤,爬到了床的里侧。床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僵硬地贴着墙躺下,尽量给自己缩点地方。
“你睡床。”贺黔没什么情绪地吩咐,开始解衬衫扣子。
他没再多说,径直走到那张掉漆的老旧沙发边,没管上面的灰,直接坐了下去,身体微微佝偻着。西装革履的他,陷在这个破败的环境里,割裂得让人鼻子发酸。他扯了扯领带,动作有些烦躁。
......这样搞得我刚才那些小动作像个小丑。
“小翌。”他突然开口,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特别沉。
“嗯。”我应了一声,没动。
“有些事,你知道了也好。”他停顿了很久又说:“那个家,没什么好惦记的。老头子……眼里只有钱和面子。我们这些子女,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自嘲。
“贺胜男,你今天见了,她最像他。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二姐,贺娇兰。”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很明显地哽了一下,黑暗里,我甚至能听到他呼吸变重了。
二姐…?贺娇兰,贺娇......兰?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很温暖,有甜甜的糖果味。用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叫我“小翌”。她的笑容很好看,但眼睛里好像总藏着忧愁。后来......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我问过贺黔,他只红着眼睛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
“她是对我最好的人。”贺黔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温柔,但很快又冷了下去,比刚才更冷,“可她死了。被他们逼的。老头子为了攀高枝,逼她嫁人,她向来逆来顺受,她嫁了,可没过几个月,我收到了她从贺家顶楼跳下去的消息。”
我浑身一僵,背后的床板仿佛瞬间变成了冰块。
跳......跳下去了?
“她死了。”
我和这位名叫贺娇兰女士仅有的一面之缘,是在幼儿园放学的傍晚。那天贺黔又来晚了,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抬眼看到一个长相温和柔雅的女生,扯了下贺黔的衣角脱口而出:“贺黔,这个姐姐和你长得好像哦。”
贺黔顺着我的声音看过去,愣了好半天,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和震惊。
那个漂亮女人在我身前蹲下向我伸手,“小朋友,我叫贺娇兰,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好,我叫贺翌。”不过没伸手回握,因为贺黔和我说过不能随便跟陌生人接触,我可一直记着呢。
“你好呀,贺翌小大人。”说着摸了一把我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我,我在贺黔轻笑默许着的眼神下才接过。
女人站起身,笑着打趣道:“你教儿子教的不错嘛......”
之前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哦,还有贺黔笑着喊了一声“二姐。”
第二次,是在她葬礼的门口,单方面的见面。
当时的我很小很小,才四五岁,不明白死亡的意义对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给过我糖吃的那个姐姐不在了。
那天的天气阳光正好,并不阴沉,没有像电视剧那种氛围烘托,更嘲可悲,老天不会为了一个人的离世而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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