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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嗯了声,说:“你怎么会到长安来?”

    “也是在路上听说的,说要是没死,就躲到长安,灯下黑。”王伯担忧道,“没想到你真在这里,那也不安全了。”

    凌昭琅摇摇头,鼻音浓重道:“你怎么瘦成这样,小黑知道你为了找我弄成这样,他会恨死我。”

    那张遍布皱纹的枯黄脸庞瘦得只剩一张松弛的脸皮,那张皮颤了颤,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他抬袖去擦泪,却越擦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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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府中众人,死的死,散的散。凌昭琅飘荡在陌生的长安城,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王伯已经六十多岁,他的腿受过伤,以前出门都要乘轿,如今竟然跋涉千里来寻他。

    寻他又有什么用呢,他都不知道自己活下来是为了什么,他只是一根随风飘摇的无根枯草罢了。

    上天庇佑让他们今天撞见,否则王伯也会成为无数饿殍中的一个。

    长安城总是挂满彩灯,彻夜燃着灯火,冬天有成群的人死去,但是到了春天,仍然有无数向往长安的人成为新的春草。

    凌昭琅吸了吸鼻子,掏出些碎银塞到他手里,说:“不是哭的时候。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你径直往西走,那里有些偏僻的旧房租赁,先安顿下来,门上插一把干稻草,我能找到你——先找地方洗澡,否则他们不肯租房子给你。”

    凌昭琅心乱如麻,王伯看着他长大,说是主仆,实际和亲人没什么两样,他燃尽最后的生命来到自己身边,绝不能让他再吃苦受冻。

    可是自己身份尴尬,他借着纪令千的光,躲在庇护下,外面却已经谣言四起,说不准哪天就丢了脑袋。不连累旁人都是奢望,自己还能庇护谁呢。

    焦躁、迷茫中,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样东西——纪令千手腕上的佛珠。

    圣上赐下一串木珠子,就赦免了司直署的罪过,血腥的阴云便一扫而空。朝臣再恨他们,也要因为他们的官服闭嘴。

    对错也不重要了,方闻礼受尽酷刑而死,圣上杀了宁素,刑罚钱贞,却仍然在卷宗上为他留下了“目无君父,以换直名”的批语。

    他们斗了数月,最终两败俱伤。

    天子脚下,繁华京都,天下人的理想之城,可这里的人竟然都像蝼蚁。

    活着很好,可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他稳住心神,深呼一口气,头顶飞过一片黑鸦,短暂地遮蔽了天日。

    眼望着鸦群远去,四处一望,祝家门头竟然就在不远处。躁动的那颗心把他带到了这里,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依赖他,可此时此刻,就是很想见他。

    他怕惊扰祝蓝春,便故技重施,悄无声息地爬了人家房顶,做起了梁上君子。

    时辰不早了,祝卿予也许已经去了府衙。

    只是看一眼,他不在我就走。

    凌昭琅掀开房顶上的瓦片,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屋里有人。又掀开一片,祝卿予坐在桌前,他对面还有一个人。

    看不见脸,听声音是个男人,这人头裹黑色麻布,身穿褐色夹袄,夹袄很破旧了,处处都是补丁。

    这件破旧夹袄上的各色补丁太过显眼,凌昭琅立刻想起,当时就是此人在盛德庙外鬼鬼祟祟。

    他并非捡柴的穷人,而是去找祝卿予的?

    屋内忽然一拍桌子,此人语气急促,“我要的也不多,你别跟我装穷!当年你拿了多少赏赐,玉器没人敢收,金子你敢说你没拿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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