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此乃神器也!
这事儿其实一点都不难想通,大明朝的皇太子,平日里根本没多少实打实的权柄,真正能执掌天下大权都得等他们登基亲政之后。
他们和满清时期的『阿哥』们全然不同,满清的那些皇子皇孙,是能凭着身份实打实执掌朝廷下属衙门的职事丶兵权的。
可大明朝的规矩却截然不同,大明朝皇子最大的权柄便是前往封地就藩为王,在自己的辖区之内拥有些许有限的权力。
可自打永乐爷登基削藩之后,各地藩王其实早就没了半分实权,藩地内的权柄全被三司衙门拆分殆尽,两京十三省的承宣布政使司执掌行政民生大权,都指挥使司执掌一地兵马兵权,提刑按察使司执掌刑狱司法大权。
所以朱厚照被工部的侍郎当面教训,也就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明朝的文官向来骨头刚硬,便是天子犯了错都敢直言进谏,更何况还只是个未登基的皇太子。
陆言把淘好的米放进锅里蒸上,趁着蒸饭的空档,他怀里抱着《韩非子》,对着朱厚照念道:「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
这篇记载的是和氏璧名传天下的典故,整个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和氏为了证明手中的『玮』是真正的璞玉,前后历经了厉王丶武王两代楚王。
两代楚王都认定和氏手里的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便以和氏欺瞒君主的罪名对他处以了极刑。
一直等到和氏含冤离世之后,楚武王才终于命玉匠打磨开这块璞石,果然从中得到了稀世宝玉,便将其命名为和氏璧。
朱厚照听完忍不住感慨道:「言弟,这和氏也太傻了吧,明明手里拿着的是块上好的璞玉,他自己就不能找匠人剖开石头吗?何苦非要逼着君王来做这件事?」
「这么好的宝贝,你不亮出来给人看,别人怎么会知道这是件稀世好东西呢?」
陆言也跟着叹了口气感慨道:「可不是嘛,你不亮出来给人看,别人怎么会知道其中的门道呢?我要是和氏,我才不会做这种傻事。」
朱厚照先是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道:「言弟你说的太对了!」
「说得太对了!」
他当场兴奋得手舞足蹈,高声喊道:「你这话点醒我了,彻底点醒我了啊!哈哈哈!」
陆言故意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道:「咦,你这是怎么了?我刚才说什么了?怎么就点醒你了?」
「没啥没啥。」朱厚照连忙摆着手说道,一颗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小老弟可真是给我指了条明路啊!
可不是嘛,工部那群老东西不是一口咬定不知道水泥是什么东西吗?我就直接把成品亮出来给他们看!当初我找他们要一千两银子都推三阻四不肯给,这次没个一万两银子,你他娘的别想从我手里拿到半分配方!哼!
中午的饭食做得简单利落,朱厚照蹭完这顿饭,便撅着屁股火急火燎地跑没影了。
陆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抱着那本《韩非子》津津有味地读了下去。
……
大明紫禁城。
在皇城外郭通往金水门的东侧官道上,有一处路面的石砖年久失修,碎烂之后露出了底下的黄泥。
因为这里并不是百官上朝觐见的常走必经之路,所以平日里根本没人留意到这里的破损。
今日天刚亮,百官列队上朝,远远就看见金水桥东侧的道路上,有人撅着屁股,手里拎着个小瓷坛,正拿着铁锹不停搅拌着什么,还把一团团灰色的泥料抹在了地上。
都察院的风宪官们哪里容得下这般目无法纪的人,更何况这里是皇家禁地紫禁城,这简直是在公然挑战这群御史言官的底线!
都察院左都御史袁廷立刻黑着脸迈步出列。
百官的队伍里,其余人都纷纷微微摇头,心里都清楚,被朝廷的风宪官当场抓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是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这个时候在皇宫禁地干这种活计?
就在百官都在心里替那人捏把汗的时候,袁廷却又黑着脸走了回来,若无其事地站回了自己的班列位置上。
从刚才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到现在一声不吭地走回来,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袁大人,怎么不上去弹劾他?就这么纵容他们在紫禁城里这般不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