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的恐惧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思却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又想起了前世读明史时,遇到的一个巨大疑案。
景泰帝朱祁钰的死,正史里只有一个字:薨。
死因不明,太医院的脉案也含糊不清。
但许多野史笔记里,却流传着一个血腥的说法。
景泰帝是被一个叫蒋安的太监用白绫活活勒死的。
到底是病死,还是被害?
如果是被害,是谁下的灭口令?
这种正史不载的悬案,让他心头火热。
出于好奇心,他想要弄清宫里到底有没有蒋安这个人?
当天半晚,紫禁城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张敏刚安顿好,就被朱见深单独叫到了偏殿。
屋里没留旁人,只点着两盏昏暗的烛火。
朱见深看着面前的张敏,压着嗓子开口。
「你去帮我打听个人,宫里有没有一个叫蒋安的太监。别去翻名册,也别到处乱问,平时闲聊的时候旁敲侧击就可以,事情并不急。」
说到这里,他用耳语的声音继续道。
「若是有这人,查清楚他在哪个衙门,最近是不是被派去西苑办差了。」
张敏浑身一震,立刻躬身。
「是。」
「能打听到最好,打听不到就算了,别让人起疑。张敏,你是本王最信任的人,这其中的凶险,你比我清楚。办事多留个心眼,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
朱见深顿了顿,「记住,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是我让你打听的。」
张敏深知其中利害,重重施了一礼,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
夜深了,寒气从门缝里直往屋里钻。
万贞儿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水里飘着几片老姜。
她将铜盆稳稳的放在床榻前,动作熟练。
她弯下腰,轻轻托起朱见深的脚,细致的给他褪去鞋袜。
朱见深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这个为自己洗脚的女人。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没被一个女人这么伺候过。
洗脚丶擦脸丶更衣,她事事都做的无微不至,而且毫无怨言。
朱见深知道这是她的本分,也是自己从小养成的习惯。
可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被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蹲在脚边洗脚,他浑身上下都别扭,肌肉都有些僵硬。
热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驱散了不少寒意。
万贞儿低着头,手指力道适中的按着他的脚背和足底。
「万姑姑,水有点烫了,兑点凉水吧。」
「殿下,水凉了去不掉寒气,您忍一忍就好。」
万贞儿脸上带着笑意和成熟女人特有的美。
「今天去坤宁宫和清宁宫走了一圈,又陪着见潾好一顿疯,脚底板确实有点酸。」
「殿下如今长身体,我问过陈太医,他说多走动是好事,舒活筋骨能长大个。」
朱见深心中苦笑,像是多了个妈一样!却又有些被关怀的窃喜丶享受。
或许是原身的习惯埋得太深了,他即便不习惯,也不忍拒绝,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脚上游走。
终于,万贞儿拿起布巾,将他的双脚一点点擦乾。
她端起水盆,转身出去倒水。
没一会儿,她就折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条乾爽的棉巾。
但她没有立刻去外间,而是静静的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朱见深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直接开口。
「万姑姑,夜深了,还有事吗?」
万贞儿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窄缝往外看了看。
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外面黑的吓人,没有一点光。
她迅速关上窗户,转过身,目光柔和的看着朱见深。
「外面阴云密布,遮住了星月,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怪渗人的。殿下以前最怕这种天,一到夜里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必须要奴婢在身边陪着,才能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