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毒药(2/2)
沈牧之转向汉娜。「你看到维克多喝东西了吗?」
汉娜被他忽然的追问弄得浑身一颤,嗫嚅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我……我没注意。我一直在拍照。但……我有照片。」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放在脚边的相机——从昨天的拍摄一直没有导出来过。她调出照片,一张一张往前翻,手指在机身上快速按动。沈牧之走到她身边,俯身看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照片从今天的灰暗雪景迅速后退,穿过汉娜拍摄的窗景丶壁炉丶其他人的侧影,回到昨晚。
「这里。」汉娜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画面里是昨晚的大厅,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填满了整个空间。角落的阴影里,维克多正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双手间握着一只黑色的金属保温杯,杯盖拧开了一半,像是正准备喝。他的头微微低垂,看不清表情。
沈牧之把相机的屏幕放大。像素不够高,分辨不出杯子里是什么液体,但他清晰地看到了维克多拿着杯子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姿态不像是「拿着」,更像是「握着」,像是某种防备性的姿势,像是怕杯子被人夺走。
而且杯盖拧开了一半,说明他确实喝过了。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间拍的?」沈牧之问。
汉娜查看了一下照片的EXIF信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十一点四十七分。
弗雷迪克被杀之后,维克多还在大厅里,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坐在角落里。他没有回房间,没有上楼,一直在大厅里。如果毒药是在十一点四十七分之后被下到他杯子里的,那么在弗雷迪克遇害和维克多死亡之间的这六个小时里,凶手有充分的时间。
但问题是——维克多是什么时候喝下那杯东西的?
沈牧之抬起头,再次扫视所有人的脸。「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之后,谁看到维克多还醒着?谁看到他喝了那杯东西?」
没有人回答。
汉娜低着头,手指绞着相机的背带。克拉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动不动。马格努斯端起了空酒杯,又放下了。卢卡斯靠在厨房门口,双臂交叉,下颌肌肉微微跳动。伊莲娜站在长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低垂。艾瑞克坐在壁炉旁,目光越过火焰,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
没有人确定。
沈牧之看着他们,心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在十个人中间,死亡已经发生了两次。第一次,弗雷迪克被冰镐击中后脑,死在大厅里,留下了物证——木头碎屑丶指甲断裂丶地板上的刮痕丶怀表停在五点二十五分。第二次,维克多被毒死在储藏室里,门从里面锁住,形成了一个密室。两次死亡之间似乎没有直接的联系——至少从表面上看,一个是钝器击打,一个是口服毒药;一个留下明显的挣扎痕迹,一个安静得像是在睡梦中死去。
但沈牧之知道一定有联系。
两起命案,同一个凶手,同一个动机,同一条贯穿的时间线。维克多在深夜某个时刻喝了那杯有毒的东西,然后在凌晨独自上楼,走进了储藏室,把门从里面锁住,在黑暗中等死。
或者——他是被带进去的,被锁在里面的,只是凶手在离开之前做了某些手脚,让门看起来像是从里面锁住的。
沈牧之站在大厅中央,壁炉的火光在他的身侧跳动。他重新看向汉娜相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十一点四十七分,维克多端着保温杯,坐在角落里,像一只蜷缩在黑暗中的老猫。
最后一次,他应该是在那之后不久喝下了杯中的东西。但没有人能确定精确的时间。没有人能说「我看到他喝了」,没有人能说「他在那个时间点已经死了」。所有人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丶残缺的丶互相矛盾的。
壁炉里的火又低了一些。秦墨从储物间走回来,站在沈牧之身边,把那只摺叠过的纸方包放在壁炉台上。
「罐子里的药少了。」他说。「有人取走过。」
沈牧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张照片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维克多握着保温杯,孤独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个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
他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喝水是什么时候?最后一口进入他身体的东西,是被谁递到他手上的,还是他自己伸手去拿的?
没有人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