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告诉你个事
齐捕头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案宗,最上面那份是加急新递上来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捏着案角,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抬,只摆了摆手:「既然回来了,就去巡一遍街。今天的例钱照发,不扣。」
许清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他沿着南街丶西街走了一趟,几家铺子的掌柜看见他便堆起笑脸,拱手喊「官爷好」,他点头回应,不冷不热,不让人觉得亲热,也不让人觉得傲慢。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从武馆走,后脚就有个穿着黑灰劲装的随从来了武馆。
那随从手里捧着一张洒金请帖,敲开了武馆大门。
陈旺迎上去,问明来意。那随从说是县丞府上的,奉二公子苏长鹤之命,来请赵家武馆的徐庆徐公子,今晚福瑞楼设宴。
「徐庆?」陈旺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他回头看了一眼练武场上正在站桩的徐庆。徐庆双腿发抖,腰胯僵硬得像块门板,桩架歪歪扭扭。
陈旺转过头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那随从已经把请帖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
陈旺拿着请帖,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帖子上的名字。是「徐庆」没错。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在梅花桩上摇摇晃晃的身影,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
徐庆正在练功场上站桩。他腿肚子打颤,额头上青筋直冒,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脖子里,痒痒的。他忍不住擦了一把,就这一下,好不容易站住的桩又松劲了。
他已经来武馆三个多月了,三才桩迟迟没有长进,每次站桩都像是在受刑。
昨天休沐回家,他跟他娘佟氏一起去了二叔家。那个向来疼他的二叔,这一回看他的目光不再那么亲切。
徐庆当时就明白了。
都是因为许清!
许清突破明劲,挂了捕快的职,二叔是觉得许清出息了,看不上他了。他心里憋闷,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上气。可他又不得不接受现实。许清确实哪方面都比他好,好得多。
正烦躁着,他看见陈旺拿着张帖子朝自己走过来。帖子在陈旺手里晃着,洒金的封面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好气地收了桩,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只当陈旺又要让他去跑腿干杂活,嘴角往下一撇,脸拉得老长。
「徐师弟。」陈旺走到他面前,把帖子递过去,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县丞二公子请你今晚去福瑞楼赴宴。」
徐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了好一会儿,嘴巴微张,眼睛直直地盯着陈旺。直到陈旺把帖子塞进他手里,他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请帖,手指有点抖。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洒金笺上写着几行字,笔迹清隽,措辞客气,落款是「苏长鹤」三个字。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大,像是被人在后脑勺上拍了一砖头,整个人都傻了。
县丞二公子苏长鹤?
请他去福瑞楼赴宴?
福瑞楼是县城最好的酒楼。一桌席面比他家一年的嚼用还费银子。他每次从那条街路过都要仰头看一眼,咽一口唾沫,想着等日后发达了,一定要进里头狠狠地吃一回。
他这辈子连福瑞楼的大门都没进去过。现在竟然有人请他去赴宴?还是县丞家的公子?
徐庆把请帖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做梦,确认不是有人跟他开玩笑。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冲得他脸颊发烫,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他攥紧了请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现在连县丞的公子都请我赴宴了。」他咬了咬牙,牙关咬得咯咯响,心里猛地涌出一股恶狠狠的快意,「我看你们还有谁敢瞧不起我!」
......
许清巡了街,和姑姑姑父告了别,就往武馆走。
他还要站桩练拳,一天都不能落下。
无意中惹了不该惹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巨鲸帮的事虽然做得乾净,没留下任何痕迹,可林牧不是傻子,迟早会闻到味儿。
他得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敢动他的家人,强到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林牧」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