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二章 社火
他正站在一处露天方坛正上。
方坛周遭高陵深谷错综复杂,江水绵绵倒映天际,木林掩映,此处犹如被天地自然的伟力捏造成了种种地貌的有机结合。
矗立于最高山巅的方坛好像遗世独立,仿佛一座营地,又或避难所。
面积广阔,犹如大地。
「营地」之中,除却霍默外另有其余三人。
打铁的老人目不斜视,只专注于眼前失温发红的武器雏形,在敲击下将其变为想要的形状。
佝偻的婆婆老眼昏花,她身背大包小包,好像行脚商人,面前铺展地摊,摆放着诸多货物。
只是更让霍默在意的,是站在自身面前的垂手女性。
她看似花信年华,却早生银丝,体态高挑丰腴适中,眉如小月眼似玉,肌肤胜雪,赤足而立。足弓弯若一轮新月,趾尖粉润似樱瓣,如玉盘夜光生葡萄,让人忍不住采撷颗颗赤霞珠送入口中吮皮吸肉品尝酸甜美味。
她身穿裙裾褶皱成纹极显飘逸的素白留仙裙,搭一件白狐裘坎肩,发扎侧拧随云髻,髻似随云卷动,朱钗横插白云中,钗首飘下流苏般的如烟香气。
抹额环戴,中缀美玉,抹额之下右眼紧闭。
看见霍默摆脱晕眩后,她口唇轻启。
「欢迎来到社坛,殉俑大人,我正是『祀香女』,为专司此处社坛之祀香,及服侍您的人。」
社坛,是古代祭祀土地神的特定场所。但此处社坛,或许祭祀指向的唯有一位天官了。
语毕,祀香女两手合并,右手在前左手在后,两根拇指贴近左手食指。
她似做礼节,但倏然其手中已多出数十根烧燃线香。她所做的,似乎是敬香的礼节。
她手中香束馥郁香气凝而不散上达天穹,仿若接天。
但奇怪之处在于,下沉之香气弥漫扩散如雾,似倒流香般坠下坛中地面,扬起一片氤氲淡白,如同云中仙境。
她,在以线香连接天地,上达天听,下及幽冥,天与幽冥之间的连接处,即是广阔无量的一片后土苍茫大地。
方坛,在此片刻间化作了「大地」,倏然地动山摇,又似地崩山摧,但以感觉而言,应当是陆地板块的碰撞,使得一条「山脉」隆起才是。
那「隆起的山脉」,是一方「磊」形地龛。所谓「磊形」,即是上与左右皆是石质,不过这座地龛并非搭建而成,而是一块天然去雕饰的整石,以自然的「鬼斧神工」琢磨而成。
龛中一件青铜器,大口无盖,圆腹圈足,另有供给抓握的双耳,表面纹饰五谷果蔬,山川地脉。
这是一尊簋,商周时期多见,用以盛装黍稷,其职能约等于现在的「碗」,但与现在的碗不同,簋的容量要更大。
眼见地龛拔地而起,祀香女手中线香顿时散做流烟,铺陈入地,她以双手做捧状,面向霍默,口中轻声道。
「此为『社火』仪式,只有点燃社火,您才能在以后的时日里取用社坛内的助力。」
社火,又称「演社火」,是指在传统节日里扮演的各种杂戏,属于民间的一种自演自娱活动,既是非遗,也是民俗。
但在此处社坛,社火仿佛变种成为了另类的模样。
「殉俑大人,请您伸出右手。」
祀香女话语似乎充斥魔力,还未行动时刻霍默便已先自主伸出了右手,悬在祀香女做捧状的手心上方。
他能瞧见一团明黄流火自自己掌心泄下,如若流质的火焰盛于粉雕玉砌般的双手之中。
火光缭绕,灼伤纤纤玉手,皮肉焦黑间翻卷起疱,炸裂后溅射脓水再被蒸发,但片刻后愈合仅留下狰狞烧伤疤痕,其后又再度灼伤。
如此反覆间祀香女面色如常,仅仅返身,将手中捧握之火恭敬送入簋中。
豁然,火焰转化出种种人形,人形演化出踩高跷丶耍狮丶打铁花丶耍腰鼓丶骑竹马等形象,不一而足,但着实热闹。
只是这些『社火』最终平息,化为一团火种,泛起蕴含着烟火气的明黄色泽,无柴无油,却似如永燃。
簋中火势旺盛却并不猛烈,只有舒心的暖意翻腾向外。
「殉俑大人,您点燃的火焰可真是温暖啊。」祀香女语气温柔,将双手藏在身后,表情温婉着关切,眼中诞生了些轻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