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树林驱邪
那一刻，他正坐在土地庙后头的石板上，闭目养神。眼皮一合上，神位传来的感应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村北那片小林子，有些不对劲，那片林子居然没有人去砍柴。
他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往北走。
日头已经偏西，地里干活的人陆续往回走，扛着锄头，牵着牛，经过他的人都侧身让一让。没人跟他打招呼。因为他们看不见徐鹤隐，因为徐鹤隐通过神位，从而进行了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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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过村子，走过几块麦地，那片林子就在前头。
说是林子，其实拢共也就百来棵树，围着一块洼地长的，杂七杂八的槐树丶榆树，挤挤挨挨，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头常年不见光，地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徐鹤隐站在林子边上，没急着进去。
他能感觉到里头有东西。那东西藏在树影深处，不动，也不出声，像一只蛰伏的蜘蛛，等着什么撞进网里来。
他闭上眼，透过土地神的神位感应了一下。
死了人。大概有三四个，也可能是五个。魂魄散在这片林子里，被什么东西嚼碎了，吞了，连渣都没剩下。那些魂魄的怨气还残留着，一丝一丝的，缠在树干上，埋在地底下，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
徐鹤隐睁开眼，抬脚跨进林子。
一进去，天就暗下来了。不是真的天黑，是树冠把日头挡在外头，透进来的光只剩几缕，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空气里有一股腥气，淡淡的，像是肉放坏了的那种味道，又像是野兽窝里的臊气。
他往前走，脚下的青苔软绵绵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了十来步，他停下来。
前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身灰扑扑的衣裳，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哭声细细的，呜呜咽咽，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徐鹤隐没动。
那哭声停了。那人慢慢转过头来——
是一张脸。但那张脸不对劲，五官挤在一起，眼睛歪着，嘴巴斜着，像是一团面被人胡乱捏了几下。脸上挂着笑，笑得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尖细的牙。
「你来看我？」那东西说，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在陶罐上。
徐鹤隐没答话，手腕一翻，锁魂链从袖口滑出来。
那东西一见链子，脸上的笑僵住了。它猛地站起来，身子往后退，退着退着，忽然炸开成一团黑雾，往四面八方散开。
徐鹤隐左手掐了个诀，锁魂链哗啦一声抖开，像一条活过来的蛇，嗖地窜出去。链子在半空中分成无数股，交织成一张大网，把那些黑雾兜头罩住。
黑雾在网里挣扎，左冲右突，撞得锁魂链哗哗响。链子上的符文亮起来，金光一闪一闪，把黑雾烧得吱吱叫。
那东西现出原形来，是一团没有形状的东西，像是一大块烂肉，又像是无数根触须缠在一起。
触须上长满了眼睛，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的睁着，有的闭着，有的还在滴溜溜地转。
「土地神的人？」那东西尖声叫起来，「这地方没有土地神！哪来的土地神？」
徐鹤隐不答话，右手一抬，锁魂链收紧了些。
那东西拼命挣扎，触须疯狂地抽打，打在树干上，打得树皮迸裂，打在石头上，打得石头粉碎。那些眼睛一起瞪着徐鹤隐，眼睛里全是怨毒。
「那几个是你杀的？」徐鹤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那东西咧嘴笑起来，嘴咧得比刚才还大，大到整张脸都裂开了，露出里头一圈一圈的尖牙。「吃了，都吃了。一个砍柴的，两个采药的，还有一个放牛的小孩，那个小孩肉嫩，好吃。」
徐鹤隐眼神沉了沉。
他双手结印，指尖交叠的那一瞬，金光从掌心迸发出来。
金刚法界。
金光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漫开，所到之处，林子里那些阴冷的丶潮湿的丶腐烂的气息，像雪见了火一样消融。树干上缠着的怨气被金光一照，丝丝缕缕地散了。地上的青苔滋滋地冒烟，转眼就乾枯卷曲，化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