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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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乡路远,山路弯弯。

    徐鹤隐握着方向盘,他的老家在山上。

    那栋房子,是当年父母特意为爷爷奶奶修的,可惜没过多久,爷爷奶奶就走了。

    它在山风里立了三十几年了。

    他只离开了几年。

    再回来,记忆中那条窄得只能走一辆车的小路,不知何时已被宽阔的柏油马路取代。

    车轮碾上去,路平整得几乎没有声响。

    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徐鹤隐想了想,是父母走的那一年。

    葬礼过后,他就再没上过山。

    现在已快到清明了,或许,他早就该回来看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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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拜,从来都不是多么轻快的基调。

    它意味着永恒的离别和伤痛。

    这或许也是人们下意识避开墓地之类地方的缘故,不是忌讳,是怕。

    怕那些被时间压平的东西,又被一阵风翻起来。

    日头渐渐偏西,墓园上空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炸响,一声接一声,沉闷地回荡在山坳里。

    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纸钱燃烧的烟尘,在空气里拧成一股粗粝的实感,把那份沉重从抽象的情绪里拽出来,硬生生摁进人的口鼻丶眼睫之间。

    徐鹤隐来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人多的时段。

    他沿着侧边的小路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两侧墓碑林立,沉默地注视着他这个不合时宜的访客。

    他没有四处张望,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个方向,他比谁都熟。

    父母的碑前还留着别人祭扫过的痕迹,香灰未散,供品尚在。大概是近亲来过了。

    他在碑前站定。

    没有带鞭炮,也没有烧纸钱。他只是在原地站了很久,安静地看着碑上那两行刻字,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着远处鞭炮的余响和纸灰的气味。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从背包中取出什么。

    良久,他弯腰,将碑前被风吹歪的供品重新摆正,又拂去石台上几片枯叶。

    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时,动作顿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有些东西不必说,也说不出。

    站直身时,天色又暗了些。

    远处隐隐传来哭声,压抑而克制,被风撕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徐鹤隐最后看了一眼碑上的名字,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融进墓园的暮色里,和那些来祭拜的人一样沉默,又比任何人都更安静。

    他没有回头。

    墓园在喧闹与寂静中循环。

    而很快,墓园便充斥着香烛与纸钱燃烧后的味道。

    当然这里毕竟是一处乡下的小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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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的余晖,以极快的速度逃逸地球。

    那种逃逸几乎是决绝的,前一刻山头还镀着一层暖色,下一刻便被灰蓝吞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原本还有些炎热的山风,在光消失的瞬间调转了脾性,冰凉地从谷底翻上来,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往人的衣领里钻。

    徐鹤隐已经把老家收拾乾净了。新家具换了进去,旧物该扔的扔丶该收的收。

    可空气中还是残留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这是老房子特有的气息,是无数小生命多年的功劳。

    徐鹤隐将房间中的窗户全部打开进行通风。

    他在院坝里放了一张折凳,坐下来。

    史莱姆乖乖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个做工粗糙的玩偶。那团软乎乎的身体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是活的,但也仅此而已。

    天彻底暗下来,也就眨眼之间的事。

    星星开始冒头。先是一颗两颗,怯生生的,像怕惊动了什么;紧接着便铺开了,密密麻麻地撒了满天,银河从山尖那头横跨过来,星空仿佛亮得不像话。

    徐鹤隐抬起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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