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伤药入络,旧患微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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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前那一趟回来后,白玄心心里反倒更定了几分。

    门中高层的分量,他已亲眼见过。堂口里谁能开口,谁只能传话,谁是梯,谁是墙,心里那张图也已越发分明。接下来该往哪一层使力,他已有了主意。

    只是这条路,终究不能只靠拳脚去走。

    拳脚能叫人记住你。

    医术却能叫人愿意留你。

    七玄门不是市井武馆,也不是单凭擂台高下便能论定前程的地方。真到了边界生事丶押送见血丶堂口调人的时候,门中要的从来不是一把只会砍人的刀,而是一个能上场丶能收拾残局丶还能在混乱里派上别样用处的人。

    白玄心要的,正是这个「用处」。

    因此这几日里,他白日仍在后山磨《罗烟步》与《大擒拿手》,夜里却把手边常备的跌打丶通络丶活血几味药重新理了数遍。药性太燥的,便拿别的压一压;药势太缓的,便添一点走窜之意。能不能惊艳旁人,他并不如何在意。他要的只是到真有伤时,自己伸手一按丶一摸丶一调,旁人便知道这不是花架子。

    第三日午后,后山风紧,天色倒还算晴亮。

    白玄心正在屋中把一包新磨的药末装入纸裹,门外便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

    「白师兄,李教习那边有话。」

    白玄心开门,外头站着的果然不是寻常外门弟子,而是堂前那边常跑传话的一名青衣小厮。那人年纪虽轻,神色却收得极稳,显然比外门中那些少年更早知道「分寸」二字该如何写。

    白玄心应了一声,将药包收入袖中,便随他往前山偏堂去了。

    偏堂不大,却比外门任何一处都静。

    入门后先过一重窄廊,再掀一道半旧的竹帘,里面便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角支着小泥炉,炉上温着药酒,热气并不甚重,只一缕一缕地往外散。窗棂半开,风一过,屋里便有淡淡辛香与酒气混在一处,不显难闻,反倒叫人精神先清了几分。

    李教习坐在上首,手边搁着一卷未展开的名册。

    周执事则坐在一旁,右手袖口挽起一截,腕子平平放在案上,神色看着还算平静,只是眉宇间终究有一丝久伤不去的烦意。

    白玄心入内,先行礼。

    「弟子白玄心,见过李教习,见过周执事。」

    李教习抬眼看了他一下,也不与他绕弯子,只用手指点了点周执事那只搭在案上的右手。

    「你不是会看伤么?」他说得平平,「他这只手,犯了旧毛病。你去瞧瞧。」

    白玄心应了一声,走近了些。

    他其实早有几分印象。

    前日试手之时,周执事出招极稳,拳架也极老到。可就在翻腕丶换肘的几个瞬间,白玄心仍摸到了一丝极细的迟滞。那丝迟滞小得很,外门弟子自然看不出来,可他既贴过身,又专在肩肘腕膝这些地方下功夫,便知道那不是练得慢,而是旧伤未尽。

    只是印象归印象,真要落到看伤上,仍得重新看。

    白玄心先不急着碰那只手,只站在案边略看了片刻。

    周执事这只右腕,表面并不如何肿胀,若从不懂行的人眼里看去,不过是腕骨略粗丶关节稍硬些,像极了多年使刀使拳留下的老茧与老态。可白玄心一看,便知不是这么回事。

    腕背一线颜色略沉,沉得不重,却总像蒙了一层洗不净的旧灰。虎口至桡侧那几处分明常年绷着,偏又不是正发力时那种鼓胀,反倒像筋肉自己缩在那里,不敢真正松开。最要紧的是周执事将手平放时,看似稳,腕骨转轴那一线却总有一点极细的外偏。

    这一点,寻常人看不见。

    可在白玄心眼里,却像一扇门缝,窄是窄,却终究露了光。

    「执事,」白玄心道,「可否先握拳,再翻腕。」

    周执事依言照做。

    握拳时尚可。翻腕到一半,右腕外侧那一点生涩便愈发显出来,像是骨头里先卡了一下,随后整条前臂才跟上。

    白玄心这才抬手,先按虎口,再按腕背,继而顺着桡尺两侧一寸寸摸过去。摸到腕外一处时,周执事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一跳,虽未出声,气息却终究乱了一瞬。

    白玄心收手,心里已明白了个七八分。

    「不是新伤。」他缓缓道,「是旧年受过重震,骨节当时错了位,后来虽接回去,却没真正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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