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狼患渐深,药路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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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回山时,天色已沉得发乌。

    山门外的风一阵一阵往里灌,吹得人袖口发冷。梁执事走在最前,刀未归鞘,衣摆上还沾着几滴未乾的血。后头那名受伤的杂役被两人半扶半架着,脚下虚浮,嘴唇白得像纸。再往后,便是那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野狼帮活口,嘴里塞着布,鼻青脸肿,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多少了。

    白玄心提着药箱,走在队伍中段,袖口上的血迹已被风吹得发暗。

    那血不是别人的。

    是他亲手送进去的那一刀,溅出来的。

    一路上,他都没再低头去看。不是不敢看,而是看与不看,都已经是那样了。江湖上的事,从来不等人慢慢回味。血一见,命一收,后头该走的路丶该上的山丶该回的话,仍得照旧往下走。

    只是等真正跨进山门那一刻,白玄心心里终究还是有了一丝极轻的沉坠。

    像一块本来浮在水上的石头,终于彻底沉进了水底。

    从今日起,他是真的在这个世界里手上沾了血了。

    门中守山弟子一见梁执事一行这般模样,便知道事情轻不了,连问都不敢多问,只飞快让开路。众人一路未曾停顿,直往前堂偏厅而去。

    偏厅里灯火已起。

    李教习丶周执事,还有另两名管药路与边线的堂口人物都在。桌上摊着一张西岭山路图,边上压着几块小石镇纸,图上几处红笔圈痕极新,显然便是这两日才添上去的。

    梁执事一进门,连坐都未坐,只将今日山道上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短矢先伤杂役,到三人林中伏出;

    从刀疤脸正面压人,到提匕首的绕路毁药;

    再到活口如何擒下,死尸如何死法,都说得分毫不差。

    他说话时,白玄心便静静立在一旁,不插半句。

    自己今日出了手,也杀了人,按理说已不再是全无分量的外门弟子。可这等偏厅议事,真正有资格开口的,依旧不是他。该听的时候听,该站的时候站,这一点分寸,他如今已渐渐摸清了。

    李教习听到一半时,目光在白玄心袖口的血上略停了一停,却未立时说什么,只待梁执事说完,才伸手在山路图上一点。

    「还是西岭这条药路。」

    一名瘦高堂主冷声道:「前几日是试,今日便已敢伸手抢药。野狼帮那边,这次怕不只是想摸虚实这么简单。」

    周执事也沉了脸色。

    「他们近来连碰两回药路,显然不是随性而为。矿路丶镖路丶药路,别的都还罢了,唯独药路若真叫他们吃住一段,门中内外受伤弟子的伤药丶巡哨点上的换药丶甚至堂口里囤着的存货,都会跟着紧。」

    李教习没有接话,只伸手将那名活口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活口先是猛喘了两口气,随即便破口大骂。可他刚骂出半句,周执事已反手一耳光抽了过去,打得他连人带椅子一歪,嘴角都裂了。

    「再骂一句,便先剁你半条舌头。」周执事声音不大,眼神却冷。

    那人喉头滚了滚,终于不敢再吭声。

    接下来的问话,便不再是白玄心一个外门弟子该插手的了。

    可站在旁边,他听得也已足够明白。

    野狼帮并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山里三两个匪徒聚在一处,见了药便想抢。今日山道上的三人,不过是外围试探,探的是七玄门这条药路上有多少人,走多快,谁押送,哪里的人先救药,哪里的人先护命。

    至于更大的局,仍在后头。

    偏厅里你一句我一句,七玄门与野狼帮这些年的纠葛,便也一点点铺开来。

    白玄心此前熟知原着,自然知道七玄门与野狼帮长期对峙,甚至门中扩招弟子,本就有不小一部分缘故,便是被野狼帮逼出来的。可书上看来的「背景」,终究只是一句话。直到今日站在偏厅里,听这些堂口人物一句一句说下去,他才真正将这层东西听出了血肉。

    七玄门能在镜州立足,靠的从来不只是门内那几位高手。

    靠的是矿路丶药路丶镖路,靠的是地盘丶店面丶关系丶驿站丶酒肆,靠的是一条条实际运转的路。王绝楚能坐得稳门主之位,也不是因为他一个人武功最高,而是因为这些路都还姓「七玄」。

    而野狼帮想撕开七玄门,也不会先去碰大堂门匾。

    他们先碰的,永远是边线丶是药路丶是巡哨丶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却偏偏牵着整座门派血脉的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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