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饿虎扑食
此时，郭信和赵匡胤已把他们的衣袍分别披到了那一对男女身上。
已经下马的郭信再度柔声问道：「若是有什么冤屈，尽管跟我说来。不用担心，我不怕这些人，一定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那一对男女对视一眼，感受到身上衣袍传来的暖意，其中男子欲言又止。
「可是有什么顾虑？」郭信问。
旁边原准备提醒的赵匡胤闭上了嘴。
「孩子还在家里。」那妇人赶紧说。
「好！」郭信指着那村头说，「你家孩子但凡受了些损伤，我替你们要了他的命！」
那村头离得很近，本想说些什么，但在旁边几位已经下马的亲兵的包围下根本不敢说出口。
而那男子终究一咬牙，开口道：「不瞒贵人，前几日有人行道过俺们村，在俺家讨水喝的时候，提过官家减免了前几年欠下的赋税，还免去了夏秋两税之外的各种杂税，但这个月里正和村头明明都还来催缴过赋税，俺这才想着到大道上来找人问问。」
郭信听后，甚至都不需要再去找其他证据，便已经相信了此人所说的应当是真的了。
盖因以他读过的高端网文的经验来看，胥吏们阳奉阴违利用乡村的消息闭塞来截取私利，总比某某利益集团一门心思谋害皇帝的可能性要大太多了。
旁边那个村头听了，终于按捺不住嚷嚷道：「郎君，切莫听他胡言。他欠的不是赋税，而是借贷，他这般说话只是见郎君面善，故意哄骗郎君，郎君切莫被这两个刁民骗了！」
此时，都不用郭信张嘴，便有从他此前一系列动作中嗅出味道的亲兵一脚将胡乱嚷嚷的村头踹翻在地，旁边另一个亲兵乾脆抽了刀，只要郭信说句话，便会立刻把这村头砍死。
真当这些郭威原本的亲兵丶而今隶属于殿前小底军的军士们是什么良善吗？
而眼看那村头被踹翻在地后一句怨言都不敢有，还第一时间伏跪在地上求饶，连原本开口的男子也被这一突然举动吓得战战兢兢闭口不言，郭信只好回头对那抽刀的亲兵说了一句「先把刀收起来」，连半句责怪都无，转而继续安抚起了先前开口之人。
大约是见郭信面善，年纪小还好说话，那一对男女终究还是说话了。
赵小五夫妇的故事并不复杂，农耕时代，每年的二三月都是最困难的，因为往往此时陈粮已经用尽，新粮又没有收获。郭信昨日就从诸司的奏事中听到好几件相关之事。面对这等情况，有些屋舍田产的农户要么借贷，要么只能卖地。
两人便属于身上背了债的，他们家中田亩不足十亩，还要给人当佃户才能交够赋税，原本他们的存粮大约是够挨到夏收，但奈何官府又来催收欠下租赋。本来两人已经认命，想着卖几亩地还上租赋和欠债，不想从行人处听到了好消息，自然想确认一下，要是真的，他们不说追回最近补交过的，但凡能省下将要交的，也能少卖些田了。
只是两人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漏，被村头发现带着人追了上来。
而在郭信听两人用着并不连贯的话语诉说之际，在他身边的赵匡胤悄然离开，不久后马蹄声响起，赵匡胤竟提了一个人回来。赵小五认出，这人是他们乡中里正的亲近人。
郭信登时好奇起来：「元朗，我方才闹出的动静不小，周遭既有远远看热闹的，也有怕沾惹麻烦远远避开的，元朗是如何发现此人的？」
赵匡胤坦然道：「如郎君所言，周遭此二者皆有，但先急着看热闹，后又急着离开的，仅此一人。」
这时候，李重进终于回过味来，他指着村头和被赵匡胤提回来的人问郭信道：「这就是你今日的目的了？」
郭信毫不遮掩：「我本来是想刻意查探一下此事，没想到出城没多久便直接碰上了。阿兄觉得，这是我运气极好碰到了，还是说这般情况各处都有，去哪儿都能碰到？」
「此处距离东京城应不足二十里路吧，长寿村距此还有多远？」郭信复问赵匡胤，他觉得此行带上后者真是带对了。
「至多不过二十里。」赵匡胤答道。
郭信乾脆道：「既然碰到了，那就好事做到底，总要救人于危难吧？」
李重进将郭信拉到一旁，握着郭信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三郎，我知晓你是关心民生，但这毕竟是开封府的事，接下来不如交给开封府去做。阿舅让你我在外莫要生事，今日若做得过了，来日只怕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