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侄皇帝
「郭雀儿最是假仁假义了!旁人不知道他,我还能不知道?他就是个无赖!」
说罢,慕容彦超随意地将嘴中枣核吐出,又捏了一颗放入嘴中。
坐在慕容彦超对面的刘继业闻言,却尴尬不言。
郭雀儿是郭威的外号,然就算郭威是敌国皇帝,但一来他虽然被汉主刘崇收为义孙,拜刘承勋为养父,可生父杨信却还是效忠于大周的;二来郭威好歹是一国之君,他本能地觉得应该报以最起码的尊重。
而软塌上的慕容彦超显然也没打算让刘继业回应他,只继续吐槽道:「就说这淮南人到沂州买粮,淮南那是南唐的地界,那里闹了饥荒,李璟不管,郭雀儿反倒管上了,还专门下诏说两边生民都是一样的,不许州县阻止,不许高价卖粮,当真可笑!两国之人,那能一样吗?」
刘继业欲言又止,按照他的朴素想法,郭威所为乃是妥妥的善政丶仁政,是值得推崇的。
可想到自家此行肩负的使命,到底没敢多说话。
而且听了慕容彦超讲了这许多话,结合来之前刘崇告知他的慕容彦超的秉性,他已然有所猜测——大约慕容彦超在兖州找不到能放心说这些话的人,而他刚好赶上了。
等到地上存了不少枣核后,慕容彦超的吐槽欲似乎终于得到了满足,这才跟刘继业谈及正事——
「你先前说,你阿翁拜了契丹皇帝为叔,自称侄皇帝,此事已经定下了?」
刘继业立马打起精神:「不瞒令公,月前契丹皇帝遣使来太原,与我家天子约定每年输钱十万缗,朝中大臣劝说陛下以虚名贿谢契丹,以期将来能从契丹多借些兵。」
慕容彦超听后,又忍不住吐槽起来:「想当初,高祖皇帝闻石敬瑭以燕云贿契丹,力劝而不能止,一直深以为耻。如今你阿翁这般做,岂非让高祖皇帝还有我都成了契丹主的侄儿了?罢了罢了,跟你这孙辈说这些也是无趣!」
正在拱手低头的刘继业终究忍不住暗中翻了个白眼——若是旁人嘲笑自家阿翁也就罢了,可你慕容彦超当初可是见打不过郭威丢下先帝逃了的,也有脸来嘲笑?
但到底使命难为,刘继业只能努力辩解道:「都是大臣们相劝,陛下虽不愿,可想到此举所能省下的钱粮,只能忍痛为之了。」
「你倒是会说话!」慕容彦超嗤笑一声,又问道,「既然你家天子这般忍痛为之,可曾定下何时出兵?」
刘继业立马回应道:「我出发时,往契丹的使者尚未归朝。陛下此番遣我来,乃是要向令公表达兴汉之志,二月时出兵虽稍有折损,但陛下初心未改!如今令公身在敌营,陛下担心牵连才没有明发诏书,然在陛下心中,令公早就是我大汉齐王!」
慕容彦超冷笑:「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且回去告诉你家天子,他这个皇帝,我认,等到他哪日真的从契丹借到了兵,我一定起兵响应,至于现在,叫他好生磨砺兵甲,别到时候一战即溃。」
刘继业佯装没听到内里讽刺的内容,答应道:「在下定当将大王嘱托转达陛下。」
「哼,只有个虚名的大王,也是可笑。」
说是这么说,但慕容彦超笑容中潜藏的一丝自得,还是表明了这份虚名让他很是受用。
受用之下,慕容彦超看着刘继业也顺眼了不少,主动道:「我虽然姓慕容,却是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不必叫什么大王丶令公了,叫声叔翁,我也应得。」
刘继业立马口称叔翁,但慕容彦超口中的汉室宗亲,却让刘继业想起了当初他父亲麟州刺史杨信不愿意投关系和距离都更近刘崇后,私下派人对他说的话语。
忍不住腹诽起来——且不纠结你的慕容,咱就说作为沙陀人的刘知远的这个「刘」到底从哪来的,谁说得清啊?
相比之下,还没人家郭威的周来的靠谱呢,起码郭威真是个汉人。
但这话刘继业也就心底想想,他父亲认为沙陀人轮流做皇帝的日子过去了,可他既已被刘承勋收为养子,受人家恩重,自没有反叛的道理。
另一边,慕容彦超仍在继续:「我这兖州不知藏了郭雀儿多少耳目,不能久留你,你且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便回去复命来,下次等有出兵的准信再来!」
刘继业乾脆拱手称是。
慕容彦超又道:「此行不易,若遇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