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战场态势
见面之后，郭威根本不托大，不仅在见面时免去了常思的诸般礼节，等到私下里，更是乾脆对着常思口称叔父，执晚辈礼，又让郭信拜常思曰「叔翁」。
郭信此前虽未见过常思，却早就听闻过，而且早在郭威登基之初，常思便让其妻代他入朝朝贺，郭信也曾以孙辈的礼节拜见过，对方是六七十岁的人了，他拜见起来也没什么压力。
倒是常思在避让了郭威之拜，又受了郭信之拜后，一脸笑容地摸着胡子说：「我看意哥与我很是有缘……上次我家内人从东京回来，说意哥平日里惯爱骑射，正巧我在东京城外有一处庄园，彼处的马场起码比皇宫里的广阔些，这次正好送给意哥了。」
此话听得郭信心头一惊，过去想给他送礼物的人不少，可在皇帝面前送得这般直白的且又是一个庄园这样的大礼，常思是第一个。
不等郭信开口，郭威便推拒道：「他还只是个孩子，何须什么大马场……」
常思乾脆道：「这是我送给意哥的见面礼，我们翁孙之事，与你何干？」
这一幕直接让郭信想到了春节收红包时的推让环节了。
而郭威闻言竟没再推让，直接让郭信谢过常思，接受了这份礼物。
在送完家人礼物之后，余下的对话愈发显得温馨了。
首先作为一方节度使，常思完全没有揽着兵权不放的想法，甚至于他此番乾脆连领兵都不想了，就打算跟着郭威，皇帝去哪他去哪，美其名曰「追随圣驾」。
与此同时，郭威也没有让常思独当一面的想法。甚至就连军略也都是郭威说，常思听。后者听时只顾颔首，一点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提出来。
恍惚间，郭信心中猜度——这常思不会是打仗无能吧？
但想到太原至潞州也是一条可选的进攻路线，而刘崇两次都没选择这条路，郭信一时又将心中的猜测推翻了。
在进入泽州的第三日，郭威终于与晋州城内取得了直接联系。
原来，刘崇采取了围三阙一之法强攻晋州城，虽说作为阙口的城南有契丹和河东的许多游骑一直在截杀信使，但能防得住白天却很难防得住晚上。
按照王彦超所报，刘崇攻势虽烈，但晋州城防守甚严，短时间内绝不可能被刘崇攻破。且城中听闻皇帝御驾亲征前来救援之后，更是斗志昂扬，甚至勇猛如史彦超，乾脆就请求趁着军心正盛主动出击了。
但王彦超到底知道敌众我寡，不愿冒险，拒绝了史彦超。
而郭威在听闻此消息后，终于决定传令给王峻，要求王峻于十二月十五日须得抵达晋州。
考虑到使者抵达王峻军中时差不多在十二月十日，这时间非但不紧，反而很宽裕了。
另一边，既有信使，难免有消息被截获的风险，且实际上刘崇又怎么会不在东京安插收买细作呢！此时，刘崇也已经知道了郭威御驾亲征的消息，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王峻早就驻兵在陕州一动不动，包括在郭威御驾亲征后，王峻依旧一动不动。
有契丹襄助北汉，大周这边并不缺愿意暗通消息的人。
也因此，在从擒下的信使口中得到郭威正在泽州的结论后，刘崇念及契丹的五万骑兵，心中非但不惧，反而还盼着郭威早点来晋州与他决战。
是真的期盼。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此前当一方节度使并没有什么压力，可称帝之后，尽管他已经让官员们领了原本的俸禄，可既要养扩军之后的兵，又要贿赂契丹，此番契丹援军的粮草也都要他供给。他所辖的十二州地小民穷，再打下去若不能攻破晋州城，他真的只能因为粮草不足而仓促撤兵了。
不过在一众臣子面前，刘崇却表现得极为有信心：「郭威已经到了泽州，而王峻却还停留在陕州，这非但说明王峻这个伶人没有胆魄，依旧畏惧我等，且郭威和王峻之间已经失和，不然王峻缘何不动？」
他说完，麾下诸如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元徽丶枢密副使王延嗣等将皆出言附和，口呼「陛下英明」等言。
唯独枢密院直学士王得中劝说道：「陛下，晋州城内闻听郭威亲征的消息，势必士气大振，并非能轻易攻下的。郭威用兵老练，一定会避开契丹的骑兵之利。以往因为潞州节度使常思是守家之犬，是以对后路丶粮道防备并不森严，如今郭威来了，未必不会断我军后路。」
刘崇笑道：「河东多是崎岖难行之路，我的后路哪是这般好断的？沁州丶霍邑等要地俱已留兵镇守，他若敢来，我即刻回师，定教他有来无回。我恨不得他现在就来断我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