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落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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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未散。

    程昱挑了那匹黄骠马,紧了紧鞍具,翻身上去。

    怀里揣着一本名册,一方旧印。

    名册是陈宫昨晚誊清的人口户籍,按户分列,青壮丶妇人丶孩童丶老弱各注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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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是李家从陈留带出来的,刻着「陈留李氏」四字。

    前川田垄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引水渠边的野草挂满露珠,马蹄踏过去,露水溅上马肚。

    望楼上值夜的庄卫见是他,挥了挥手,没拦。

    出了庄门上了官道,往东三十里到襄阳城。一路人烟渐密,先是零星田舍,再是成片稻田与桑林,进了城郊,路边开始有连排铺面和挑担货郎。

    城门口,守门什长认得他。

    程昱拱了拱手,什长让开路,多看了他一眼。

    县衙在城东,靠着郡学。

    门面两尊石兽被风雨磨得面目模糊。

    程昱拴了马,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去。门廊下站着几个等候办事的人,其中一个穿绸衫的胖子正跟旁边的文士抱怨今年的赋税。

    「郡里催了三回了,又不是我不交,是下面佃户跑了三成,我找谁要去?」

    程昱绕过他们,递了名帖。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里面传话让他进去。

    杜县令刚用过朝食,坐在堂上喝茶。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县丞冯路,四十出头,瘦脸短须。

    程昱上回办暂住文牒时见过他,知道此人不好说话。

    程昱行礼,报了姓名,将名册和印匣放在案上。

    冯路先开了口:「程先生又来了。上回的暂住文牒才办了几天,今日又有何贵干?」

    「庄子修缮已毕,户籍田亩都需正式造册。」程昱将名册往前推了推,「定名岘隐庄,取岘山西麓隐居耕读之意,特来请县衙登记入册。」

    杜县令翻开名册,翻到人口那页,手指停住。

    「一千三百二十六口?」

    「是。」

    冯路偏过头也扫了一眼,眉头一挑,笑了一声,意味分明。

    「一千三百多口人,在城西三十里占山立庄,修院墙,建望楼,编庄卫。」

    他把玩着案上的笔架,漫不经心。

    「程先生,你们李家这是来种地,还是来建坞堡?」

    「种地。」程昱语气平稳,「庄子原址是荒了十年的旧军寨,我们收拾乾净住进去,一没圈占民田,二没与本地人家起过争执。前川已起田垄,冬麦下了种,纸坊也出纸了。」

    「纸?」冯路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你们跑了上千里路,从陈留跑到襄阳,就为了种地造纸?」

    程昱看着他:「正是。」

    冯路放下笔架,身子往后一靠,目光从程昱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我听说,」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家主人——李乾原是陈留郡功曹。好好的朝廷命官不当,弃官南逃。程先生,你方才说你们是来种地的,我倒是想问一句:既是种地,何不在陈留种?陈留的土不比襄阳差吧?还是说——陈留那边待不住了?」

    堂上安静了一瞬。

    杜县令端着茶杯没说话,目光在程昱脸上停着。

    程昱没动怒。

    他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

    李家南迁,上千口人拖家带口走了七百里,陈留那边的风声不可能不传到襄阳。

    弃官丶南逃丶避祸——这几个字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本地官吏拿捏的。

    「冯县丞所言,有对有错。」他开口了。

    「哦?」冯安眉梢微动。

    「家主李乾公,确是陈留郡功曹不假。但他并非弃官,而是向郡守王宏正式辞行交印,交接郡务五日后方才脱身。王郡守若不准,李家一个人也走不出陈留。」程昱顿了顿,「这是其一。」

    「其二,为何不在陈留种地。」他看着冯路,「太平道在陈留遍地设坛,今年三月雍丘庙会,三千余人围攻县城。李家庄丁出战,死了人。七月,太平道探子夜伏庄子外围,被我们抓了。冯县丞若觉得这是种地的好地方——」

    他停了一下。

    「那我们换换。」

    冯路脸色微变。

    旁边杜县令放下茶杯,终于出声了:「程先生,冯县丞只是循例问几句,不必当真。」

    程昱转向杜县令,拱了拱手:

    「明公问什么我便答什么。李家南迁,不为占地,不为逃罪,只是不想死在陈留。到了襄阳,我们开荒种地,造纸办学,每一桩每一件都摆在明面上。若有人觉得我们另有所图——」

    他看了冯路一眼,

    「随时去庄上看看。纸坊丶田垄丶书院地基,都在那里,跑不了。」

    他从袖中取出田亩册和纸坊工册,平整铺在案上。

    田册上记着前川开荒的亩数丶下种的日期丶预计收成;工册上记着纸坊的产量丶工匠人数丶用料明细。

    杜县令低头翻看,翻到书院地基图时,目光停了好一会儿。

    「书院?」他抬头,「你们还办学?」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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