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野心家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偎依在西太后怀里的简州猫微微反感,轻盈地跳下地,摇着蓬松的尾巴离开了养心殿。
人的事,咪不感兴趣。
人的规矩,咪也不打算遵守。
电讯处。
滴丶滴滴滴丶滴。
熟悉的手按发报声,还有长筒靴里的气味,这里才是咪温馨的家。
………
西太后依旧不置可否。
沉默,就是拒绝。
犹豫,就是怀疑。
李少荃猛然间意识到,西太后表面上看似青睐姓沈的小子,实际上不大放心。
不放心是对的!
因为沈墨卿是一个气质外溢的聪明人,谁敢彻底信任一个聪明人呢?
在这小子身上,李少荃闻到了七分同类的气味,还有三分陌生的气味。所以,自己与其交往的原则就是:划清界限,公事公办。
但是~
他的那些话振聋发聩:烧火棍,烫手山芋,外行领导内行,现在不是我求你,而是你求我。
李少荃不寒而栗。
「卑职恳请太后让沈监督接手火药工厂,哪怕接手部分生产线也行。打大仗,军火是关键,燕山重工必须有一个靠谱的人坐镇。」
「太后,前任帮办大臣倭仁殷鉴在前,并非不忠,而是不懂。丁宝桢虽是廉吏,但也是个外行。」
「太后!战火已烧至奉天,民间已有小道消息私下流传,无论如何,朝廷不能丢了奉天啊。否则,社稷不宁,凤銮不稳啊。」
西太后终于动容了。
凤銮不稳!!
这四个字太可怕了!!!
「这样吧,你和胜保以陆军部的名义联名上个奏摺,本宫,姐姐,皇上,恭王坐下来一体商议,事关社稷,他们会理解的。」
「遵旨。」
「本宫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太后请吩咐。」
「你和你老师曾国藩之间还有书信来往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曾抚台之间早已绝义,久无联系。」李少荃吓了一跳,回答得义正言辞。
「本宫觉得,你们可以联系。」
「太后?」
「你可以在信里明确告诉曾国藩,若他愿做出表率,将江苏一省之财赋和人事拱手献上,朝廷愿以一顶世袭罔替的王爵相赠,并赐他曾家丹书铁券。」
………
出了养心殿。
李少荃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朝廷想以王爵笼络座师从而达到兵不血刃地解决东南互保的问题?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西宫太后虽然谙熟权术,虽然出身民间,但今日说出这番话来,足以证明她并不了解新兴的南方缙绅群体。
自联合帝国取代清廷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表面看,南方缙绅群体依旧热衷科举,热衷买田。但是,至少有8成缙绅家族投资工业,参股矿业,参与海贸。
今日南方缙绅,已非昔日缙绅。
他们的胃口早就被金钱滋养野了,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地方自治权,而不是继续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仰望紫禁城。
座师曾国藩不过是江苏缙绅推出来的一个颇有名望的代理人罢了。
即使没有曾国藩,也会有胡国藩,赵国藩。
一言以蔽之,南方缙绅集团的野望,是不会因为集团中某一两个人的反水而逆转的,南方缙绅和朝廷中枢的矛盾是无法调和的。
早晚~
早晚是要~
突然一阵寒风袭来,李少荃后背隐隐发冷,抬头望天,只见一张铅灰色的云层铺天盖地地压在京城头上。
三千年未有之变局,敢问家族路在何方?
庐州李氏,皖北望族,兄弟六人,各有千秋,遍布政商军。
但三弟鹤章是唯一一个骁将,高大威猛,骑马打枪,百步穿杨,带头冲锋,锐不可当,乡人对其敬畏如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