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饥饿的航程
这是赫利奥波利斯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十二个小时。
舰上的食堂已经取消了热食供应。不是因为厨师罢工，而是因为食物储备降到了警戒线以下——过多的幸存者与伤员，加上原本的舰员，总人数超过800。这艘设计承载量不超过200人的战舰，此刻塞进了四倍于额定人数的人类。
他们挤在走廊里，挤在机库里，挤在每一个可以塞进一个人的角落。孩子们躺在临时搭建的帆布床上，老人们靠着舱壁坐着，伤员们占满了医疗舱的每一寸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丶血污和恐惧的气味，像某种无形的瘟疫在蔓延。
基拉·大和端着餐盘走过走廊，餐盘上只有两块压缩饼乾和一杯水。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餐，也是最后一餐。食堂已经通知了——从明天开始，每人每天只能领取一块压缩饼乾和半升水。
「基拉。」托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从一个帆布床旁边站起来，脸上有汗水和灰尘，但笑容还在——那种乐观的丶不知绝望为何物的笑容，「这边有空位。」
基拉挤过去，在托尔旁边坐下。压缩饼乾很硬，需要用口水泡软才能咽下去，但基拉没有抱怨。在他身边，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抱着母亲的手臂，眼睛盯着他手中的饼乾。基拉掰下一半，递了过去。
男孩的母亲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基拉把饼乾塞进男孩手里，低下头继续吃自己剩下的半块。
托尔看着这一幕，笑容消失了。「基拉，我们自己也不够……」
「他还小。」基拉的声音平静，「我们还能撑。」
大天使号舰桥。
玛琉·拉米亚斯站在战术桌前，面前摊着物资清单。数字在屏幕上冷冷地排列着，每一行都在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食物，还能撑两天；淡水，还能撑一天半；医疗物资，止血剂已经用完了，抗生素只剩最后几支，连绷带都要省着用。
「舰长，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月球。」娜塔尔·巴基露露站在她身边，声音平稳，但握着数据板的手指微微发白，「以现在的航速，直线到达月球需要至少五天。而物资——最多撑两天。」
「我知道。」玛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有其他方案吗？」
穆·拉·弗拉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他的眼睛闭着，但大脑在高速运转。「有一个地方，但在那里我们可能不会受欢迎。」
「什么地方？」
穆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阿尔特弥斯。欧亚联邦的宇宙要塞。」
舰桥里安静了片刻。欧亚联邦——地球联合的成员国之一，但在战争中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们签署了蒙达利亚条约，加入了地球联合，但他们的军队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对PLANT的作战。他们有自己的MS开发计划，自己的战略目标，自己的野心。
「阿尔特弥斯要塞拥有绝对防御屏障。」穆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战术桌上调出了要塞的资料，「覆盖整个小行星的光波屏障，能完全反射所有常规武器攻击——光束武器丶实弹丶飞弹，连雷射都无法穿透。ZAFT打了半年，从来没有攻破过。」
娜塔尔盯着屏幕上的资料，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如果欧亚联邦愿意提供补给，我们就能撑到月球。但问题是——他们愿意吗？」
「愿意不愿意，要看我们给什么。」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欧亚联邦不是慈善机构。他们不会因为『人道主义』就给我们食物和药品。他们想要的是利益——技术，或者政治筹码。」
玛琉沉默了。她知道穆说得对。地球联合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大西洋联邦想当老大，欧亚联邦想分一杯羹，东亚共和国想左右逢源。在战争的大旗下，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算盘。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舰桥角落的沙发上。夏亚坐在那里，左肩的绷带在军装下面隐约可见，深红色的眼眸盯着战术桌上的宙域图。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阿斯哈总帅，你怎么看？」
夏亚站起来，走到战术桌前。他的步伐依然沉稳，呼吸依然均匀，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疲惫——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丶无法掩饰的疲惫。
「阿尔特弥斯不是一个好选择，但也许是唯一的选择。」他的声音平静，手指在战术桌上划出一条航线，「欧亚联邦的贾西亚大佐是阿尔特弥斯的指挥官。他是一个傲慢的人，傲慢到相信欧亚联邦可以独立对抗ZAFT。他不会轻易放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