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重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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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雪终于化尽了,冻土开始松软,枯了一冬的柳枝冒出一层薄薄的青皮。朱棣在中军大帐里铺开地图,手指沿着运河南下划到大名府以南,一个岔河纵横的位置。夹河。河宽不过几十丈,水浅处骑兵可以直接涉渡。两岸是开阔的冲积平原,没有山地遮挡骑兵机动,视野开阔,但沿河有零星的芦苇荡和几道废弃的河堤,都是天然掩体。盛庸自东昌大胜后在这一带布防,把主力从济南推到了河北腹地。

    「盛庸想在夹河再打一次东昌。」朱棣的手指在夹河两岸各点了一下,「北岸是开阔地,南岸是缓坡。盛庸会选南岸布阵——河岸的地势利于他发挥火铳和弩阵的纵深,正面硬冲伤亡太大。但这次和东昌不一样。」他把一枚木制战棋推过河面,「盛庸的布阵习惯是步兵压前丶火铳居中丶骑兵殿后,侧翼用天然河道做掩护。西面这段芦苇荡过于密集,不利于火器展开火力。如果能从这里先渡河牵制,佯动吸引他本阵调兵,然后趁他阵型变动时正面冲击中段,他就没机会像东昌那样从容布设多道暗坑。」

    朱棣在采纳这个打法后,统一调度来真正动笔做具体执行的人,是沈渡。他主动提出由他带队从上游提前出发。

    沈渡回到百户所,把赵老六丶顾章和火真叫到帐里。油灯下铺着一张他花了两个月时间粗细绘制的夹河地形草图。新补进来的四十多个新兵已经练了一个冬天,没有见过真刀真枪,但这些小伙子被老兵们反覆操练过攻城衔接和骑兵压制,其中大多数人挺过了严酷的训练。此刻他们在帐外整装备箭,都不出声,只是偶尔有人借着雪光反覆用手摸着冲车侧板的活动铁皮挡板。

    「盛庸在南岸等我们,防线纵深推得很前,火铳阵地压在水线后面不远。他要我们冲正面,然后像东昌那样用火铳和弩箭一层层削我们。」沈渡的匕首在草图上轻轻片过芦苇荡的位置,「但这次我们不从他选的位置渡河。火真,你带骑射手从上游绕,天黑前出发,夜间泅过去。苇丛里藏好,注意观察。如果那里有人,不要惊动——如果没人,就守在那里等我信号。」

    火真用匕首削着他的马骨,顿了顿:「信号是什么?」

    「三声铜锣。」沈渡转过头来,「听到锣声,从芦苇荡里杀出来打盛庸步兵阵的左后方。不要恋战,只射五轮箭,五轮射完立刻散开往北岸撤回——这些骑射手不能再像东昌那样陷进去。」他的匕首移向顾章和赵老六,「主力由朱能将军正面渡河强攻。顾章,你带刀盾兵和矛手组成渡河首队,过河后立即在岸滩展开半月阵,沙袋堆胸墙,挡着火铳的弹丸,为骑兵和冲车占住登陆面。赵老六带破障组和冲车跟第二波渡河,把南岸鹿角拆掉,正面顶开一道可通行的口子。」

    赵老六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冲车过河——河水不浅,轮子陷在河泥里怎么办?」

    「辎重营把冲车底盘加高了半尺,铁箍轮换成了宽刃轮,能在河床上滚动。过河时用三四匹驮马拖拽,每辆冲车都预先加装了顶部引渡绳,拖不动就拉。」沈渡把匕首插进草图旁边,站了起来,「所有新兵听清楚——夹河一战,是燕军从东昌败退后的第一仗。盛庸在等我们再败一次,他好趁机全面推进。但我们不会再败一次。让盛庸以为我们还在照老办法进攻时,火真的箭矢从芦苇荡背后射穿他的左翼——从这一刻起,他手里只剩下被我们打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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