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劫盐车
县衙后罩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杨暄换上了一身玄色紧袖长袍,腰间束着宽皮带。
这一身打扮虽然利落,但他每走一步,额角的冷汗便跟着往外渗。
背上那三十廷杖留下的烂肉,经过这两日的折腾和断药,早已经肿胀发炎。
可他脸上的神情却冷得像一块经年的寒冰。
「郎君,您的伤……」
裴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把饮过血的横刀,压低声音劝道。
「此去青岙井的盐道凶险,莫三手底下都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您留在县衙坐镇,属下带鲁成丶陈野去办就行。」
「不行。」杨暄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裴照,眼神坚若磐石。
「这是我们在盐井县真正见血的第一仗。我如果不亲自到场,怎么压得住那些常年跋扈的地头蛇?怎么让城里那些还在观望的百姓和商贾相信,这盐井县的天,我是真的要把它翻过来?」
裴照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沉沉地应了一声:「是。属下拼死也会护郎君周全。」
院子里,鲁成丶窦平丶陈野三人已经牵着马等候多时。
马蹄上包了厚厚的破布,连马嘴都上了嚼子,确保在夜行时不会发出声响。
杨暄走到马前,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翻身上马。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五骑人马如幽灵般从县衙后角门悄然滑出,融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
青岙井通往外州的盐道,有一处名叫「一线天」的隘口。
这里两边都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堪堪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的土路。
平时这条路难走得很,可对于那些想要避开关卡丶趁黑运送走私盐的马帮来说,这却是一条绝佳的隐秘通道。
三更时分,山风呼啸着穿过隘口,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杨暄一行五人已经在这里埋伏了近一个时辰。
裴照和陈野伏在左侧的石壁上方,鲁成和窦平守在右侧,杨暄则隐在隘口后方的一处枯树林中。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手中的兵刃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来了。」
裴照的耳朵贴在冰凉的石头上,低低地说了一句。
地面开始传来轻微而有节奏的震动。那是重载马车压在硬土路上的声音。
不多时,一支长长的车队从远处的黑暗中缓缓现出轮廓。
打头的是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手里举着防风的火把。
中间是十几辆盖着厚厚防雨油布的大车,每辆车旁边都跟着四五个手持长刀短棍的壮汉。
走在队伍最中间一辆马车旁的,是一个身材精瘦丶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人。
这人一双眼睛如同夜猫子般在黑暗中四处踅摸,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精明与狠辣。
正是莫三。
「都打起精神来!」莫三压低嗓音,对着前后的人喝道。
「今晚这批货,田翁和胡掌柜催得急。只要过了这一线天,到了前头的南河渡口,上了船,每人赏三贯钱!」
底下的人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声,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他们根本没把这趟差事放在心上。
在盐井县,谁不知道莫三爷运的货,连县太爷见了都得绕道走?
更何况现在县衙里那位新来的,正被田家和胡家断了粮药,饿得在衙门里喝糠粥呢,哪还有力气管外头的事?
车队渐渐驶入了「一线天」的深处。
就在第一辆马车即将穿过隘口最狭窄的地方时,异变突生。
「动手!」
一声低喝从半空中炸响。
裴照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苍鹰,手里的横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打头那个骑马汉子的面门。
那汉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眼前一道雪亮的白光闪过,「噗嗤」一声,大半个脑袋就被削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