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包围田宅
沉闷而急促的鼓声,如同夏日里第一声炸雷,瞬间撕裂了盐井县城清晨的宁静。
这面悬挂在县衙门外丶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被敲响过的鸣冤鼓,此刻正被杨暄亲自握着鼓槌,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擂击着。
杨暄没有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
他的动作极具力量感,每一次挥动鼓槌,都仿佛要将这面破旧的大鼓敲碎。
鼓声传过街巷,穿透瓦檐,落在了每一个早起的姚州百姓耳中。
「怎么回事?县衙的大鼓怎么响了?」
「是谁在击鼓鸣冤?看那身形……好像是县尊大人亲自在击鼓!」
「走!快去看看!」
出于看热闹的天性和对这位传奇新县令的好奇,街头巷尾的百姓开始像潮水一般向县衙门口汇聚。
当他们赶到时,县衙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停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尸体旁边,跪着几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妇孺,正是老盐丁王全的家属。
裴照带着四十名全副武装的护盐手,神情肃穆地列阵在两侧。
「咚——!」
杨暄敲下最后一锤,将鼓槌扔在地上,转过身,面对着越聚越多的百姓。
「诸位乡亲!」
杨暄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却透着一股直抵人心的悲愤。
「就在昨夜,青岙井的老盐丁王全,被人当街活活打死在城南的暗巷里!」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老盐丁王全,在城西棚户区也是个有头有脸的老人,平时为人忠厚,怎么会突然横死?
杨暄走到尸体旁,猛地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
一具遍体鳞伤丶惨不忍睹的尸体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不少胆小的百姓吓得捂住了眼睛,而那些认识王全的工户和盐丁,则是眼眶通红,双拳紧握。
「王老丈犯了什么死罪?要遭受这等酷刑?」杨暄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他没有犯法!他只是想要来县衙,替你们,替所有在青岙井卖命的盐丁,讨要被田家克扣了三年的口粮和血汗钱!」
「就因为这个,他被人活活打死了!凶手甚至嚣张到,把这块腰牌留在了现场!」
杨暄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刻着「田」字的腰牌,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田家!是田家乾的!」
「畜生!他们不仅喝我们的血,现在还要我们的命啊!」
「王老丈死得冤啊!」
人群中,几个混在其中的县衙暗探立刻带头高呼起来。
这股愤怒的情绪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底层工户丶盐丁和普通百姓积压已久的怒火。
在姚州,田家就像是一座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
他们世世代代在盐井里熬干了血汗,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动辄还要遭受监工的毒打。
如今,新县令好不容易给他们带来了希望,田家竟然又使出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来杀人灭口!
「县尊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成百上千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县衙门前,哭喊声震天动地。
杨暄看着眼前这汹涌的民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本官乃朝廷命官,既然吃了大唐的俸禄,就绝不容许这种草菅人命的恶霸在姚州横行!」
杨暄猛地拔出裴照腰间的横刀,直指城东田家大宅的方向。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今日,本官就带你们去田家,讨回一个公道!拿回属于你们的血汗钱!」
「去田家!讨公道!」
「杀了田伯庸,替王老丈报仇!」
数千名愤怒的百姓和盐丁,在杨暄的煽动下,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随手抄起街边的扁担丶锄头丶甚至是石块,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向城东涌去。
杨暄走在最前面,裴照和护盐手紧紧护卫在侧。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讲究法理的文官,而是一个引领暴动的狂徒。
……
城中最大的客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