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官田之法和武将如云
「然不得施行,丰以为,其困境不在豪强阻挠,而在势单力薄。君以一介佐军司马行授田之事,名不正则言不顺,力不逮则事难成。故须借力。」
「借力?」刘备目光一凝。
「正是。」田丰伸出一指,虚点向广宗县寺方向,「巨鹿郡内这些荒田,豪强固然垂涎,但觊觎者岂止豪强?郡府难道便不想要?」
「自黄巾乱起,巨鹿郡县残破,郡府仓廪空虚,赋税断绝。若能将这些无主荒田收归郡府,重新造册,定为官田,再租与流民降卒耕种,岁收五成,以为租赋,充入郡库——」
「此于郡府而言,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坐收数万石粮秣,何乐而不为?」
「当斯时也,施此政者,亦不必是佐军司马,而是巨鹿太守郭典。」
「郭府君困守瘿陶孤城数月,力抗张角十万之众而不降,威望正隆,名动朝野。若能得其首肯,以郡府名义行此官田之法,便是堂堂正正的郡政。」
「豪强若要阻挠,便是与郭府君为敌,与巨鹿郡府为敌——他们岂能不惧?」
刘备心头豁然开朗。所谓为官之道,便是和光同尘。
其实他大可不必亲力亲为,而是可以把这件事变成郡府的政策,借郭典的威望和权势来推动,阻力自然大减。
豪强们再强横,也不敢公然对抗一位刚刚力抗黄巾丶名动天下的太守。
田丰见他神色松动,又道:「况且,豪强求田,郡府求粮,并未冲突。官田之法,田地仅暂属郡府,并未私相授受。」
「不论是土地原属的豪强,还是觊觎土地的四方虎狼,皆可通过官司向郡府讨要。待厘清所属,恐已是数年之后。」
「彼时时局安定,黄巾降卒亦已安置。官田是续租还是发还原主,皆可从容再议。此乃权宜之计,既不伤豪强之利,又解眼下燃眉之急。刘君以为如何?」
刘备慨然起身,只感觉受益良多!
官田之法,确实是折中之法。历朝历代,无不设有官田,其中多者可能有官田数十万顷。
此法最妙之处便在于,可以借用朝廷之力,必定能得施行。
他当即对田丰深深一揖:「先生一席话,解备数日之困。此事便依先生之策而行。备这便去拜见恩师,请恩师代为引荐,面陈郭府君。」
很快,县寺内,卢植见刘备去而复返,略微惊诧,问道:「玄德折返可是有大事?」
刘备当即引荐田丰,然后将官田之法尽皆阐述,并尽推功于田丰。
卢植闻言,扶案而起,负手在堂中来回踱了数步,然后抚掌大笑:「妙!妙!好一个『田不轻授』!这官田之法——田属郡府,租与流民,既非夺田予人,又非坐视荒芜,正是法先王之举。」
「颇合《管子》之言,『均地分力,使民知时』;又不悖当今情势,确是治世之良策!」
他越说越振奋,踱至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竹简,提笔便蘸墨疾书,边写边道:「此法非但可施于巨鹿,更可推行于天下诸郡。」
「黄巾乱后,青丶徐丶兖丶豫诸州无不是田园荒芜丶流民遍野。」
「若能以官田之法施之四方,既可安置降卒流民,又可速复州郡农桑,实乃戡乱安民的上善之策。正是继三代之遗意丶成周之旧章。」
「我这便草拟奏章,飞报洛阳,请朝廷以此良策施之四方,使各郡效法,庶几天下流民皆有田可耕丶有粮可食。」
待一气呵成,卢植搁下笔,转身看向田丰,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元皓果然名不虚传,难怪玄德力主徵辟。你且留在我这弟子营中参赞军事,助他安民讨贼。有你在,玄德如虎添翼,老夫亦可高枕无忧矣!」
田丰拱手应诺:「丰既受命,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报中郎将与刘君知遇之恩。」
方才刘备阐述此策之际,毫无保留,尽推功于他。
田丰便知,这刘备君子之名,实至名归!实乃仁义之君!
然后卢植又看向刘备,说道:「玄德亦及时整顿部曲,安置好俘虏,随我大军北上,汇合郭府君,共围下曲阳。」
刘备诧异问道:「大军刚破广宗,便要开拔?」
卢植颔首,道:「张角丶张梁已破,蛾贼元凶仅存张宝一人,其攻巨鹿不克,已屯住下曲阳。张角必窜逃至此。我大军当即时进围,不可与敌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