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大理寺里的审问
灰衣人站在巷口,手已经从旱菸杆上移开,探入袖口。
赵伯琮在离他三步的地方站定。
「你回去告诉秦相。」
灰衣人的眼睛眯了一下,「岳银瓶进大理寺,要找的不是她爹的尸体。」
赵伯琮注意到他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喉结吞咽的动作表明了一个人被说中隐秘时的本能反应。
「她要找的,是一封信。」
雪落在两人之间,灰衣人把旱菸杆从嘴里取了下来,「什么信?」
「绍兴八年,秦相写给金国完颜宗弼的信。信里附了荆襄一带的兵力布防图。」
灰衣人的呼吸变了。
吸进去的冷空气让他身体幅度明显增大,赵伯琮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不是因为他见过,是因为史书上记载过。
绍兴二十年,秦桧病重,养子秦熺试图销毁一批与金国往来的密信底稿,被秦桧的政敌抓住把柄。
这批信后来成为秦桧死后被追贬的重要罪证之一。
史书上说这批信在秦熺手里,但史书没说秦桧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秦熺保管。
除非秦桧自己手里的那份已经不在他手上了,比如——被岳飞拿到了,藏在大理寺的某个地方。
「岳银瓶进大理寺,是要取走那封信。」赵伯琮的声音压得很低。
「拿到信,她就能证明秦相通金,你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告诉秦相。然后告诉他——我能帮他把信拿回来。」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你是谁?」
赵伯琮从袖中取出令牌。
铜铸的,巴掌大小,正面錾刻「建国公府」四个字,背面有高宗御笔的花押。
灰衣人看到令牌,脸色变了,不是恐惧而是意外。
一个训练有素的密探,脸上出现意外的表情,说明他的判断出了差错——他以为自己在盯一条大鱼,没想到盯的是龙子龙孙。
「建国公?」
「赵伯琮。」他把令牌收回袖中,「太祖七世孙,官家养子。我帮秦相,不是为了秦相,是为了官家。」
灰衣人没有接话。
赵伯琮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事实上他已经在脑子里斟酌了整整一条巷子的路程。
「秦相通金的事,官家未必不知道。但如果这封信被岳银瓶公之于众,官家就不得不办秦相,秦相倒了,和议就完了。和议完了,官家的母亲韦贤妃就回不来了。」
他停了停,「你告诉秦相,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官家。」
灰衣人盯着赵伯琮看了很久,赵伯琮知道他在判断,判断这番话是真是假,赵伯琮是敌还是友。
但赵伯琮说的每一句话都符合建国公这个身份应该有的立场。
太祖后裔,官家的养子,维护的事赵构的利益。
秦桧这种人是不会相信别人的效忠,但他会相信别人利用他。
现在赵伯琮摆出的姿态就是,他利用秦桧是为了保全官家的体面。
灰衣人把旱菸杆插回腰间。「在这里等着。」转身出了巷子。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重新出现在了巷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样是灰色短褐,一样是手拢在袖中。
「秦相传话。」灰衣人说,「建国公可入大理寺。协助搜查岳氏遗物。」
赵伯琮没有说话,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秦桧不信他能找到信,把他丢进大理寺,只是想让他审岳银瓶,审出来了,秦桧得信。
审不出来,赵伯琮就是和岳银瓶私通,无论哪种结果,秦桧都不亏。
而赵伯琮要的也不是秦桧的信任,他要的是进入大理寺的资格,能见到岳银瓶他才能知道她真正的计划。
「带路。」
灰衣人走在前面,赵伯琮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大理寺的内部比外面更冷。
走过一条长廊,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没锁灰衣人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秦相说了,信在哪里,岳银瓶知道,你若是有本事让她开口,信就是你的。」说完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