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发现
雪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但风刮得很大,把御街上的红灯笼吹得东倒西歪。
萧别离蹲在大理寺对面的旧更楼废墟里,把怀里的布偶兔又检查了一遍。
兔子被他用针线重新缝过,松掉的眼睛固定好了,脏了的耳朵也擦乾净了。
他把兔子放回怀里,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大理寺。
距离他上一次看到萧烬萝,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
午时。
监天台的铜铃按惯例响了十二声,正午报时。
临安全城十三座更楼的铃舌同时敲击,悠长的钟声盖过了御街上的叫卖声,在冬日的晴空下缓缓回荡。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十二声钟响里,南郊旧营东更楼丶德寿宫西墙丶瓦子巷顺和茶铺旧址丶慈宁宫外墙丶大理寺外围更楼,这五处的铜铃在敲完十二声之后多响了一声。
第十声和第十一声之间,夹了一声极短的颤音。
那是暗铃舌的测试信号。
大理寺里的狱卒们正忙着交接午班,没有人注意到铜铃多响的那一声,皇城司的察事卒在巷子里烤火,更不会在意。
但萧别离听见了。
他已经蹲在距离大理寺三道坊门之外的一条小巷里,穿着从旧衣铺偷来的灰布棉袄,脸上的胡茬三天没刮,看起来和临安城里任何底层混饭吃的挑夫没有任何区别。
他等了三天三夜,等一个能混进大理寺的机会。
万俟卨安排在大理寺外围的布控非常严密。
正门有八名皇城司察事卒轮值,东侧门是囚犯进出通道,配有四名狱卒和两条狼犬,西侧围墙高三丈,墙头嵌有铁蒺藜。
直接冲进去是送死。
但萧别离注意到了别的细节。
大理寺每天有两次运送物资的时间。
卯时送菜送粮,午时送换洗衣物和过冬被褥。
运送物资的车辆由慈宁宫内侍监管,进入监区后在指定空地停留约两盏茶的工夫,由狱卒和内侍当面清点。
午时那辆棉被车从慈宁宫方向过来,在大理寺东侧门停了片刻就进去了。
车身很大,轮轴很沉,压得门槛下陷了半寸,车轮碾过石板的时候,萧别离注意到车帘子被风吹起来一角,那里面不只有棉被,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内侍服的人,体型比寻常内侍粗壮得多。
那人蹲在棉被堆里,从车帘缝隙往外看,目光扫过大理寺外墙的更楼时停了一瞬。
那不是普通内侍看东西的方式,似乎是在做标记。
萧别离在心里把这一条记下了。
他退回到巷子深处,把灰布棉袄脱下来反穿,从巷子角落的破木桶后面翻出一个布包。
包里有一把刀,不是他从岳家军带出来的那口腰刀,那把早在金营里就被缴了。
这是他在流亡路上攒了半年铜板从一个走江湖的卖刀人手里买的。
刀很破,刀鞘是竹片做的,刀身上有一道浅裂纹。但刃口磨得很薄。
他把刀挂在腰侧,用棉袄下摆遮住,然后朝大理寺东侧门走去。
他并不是要冲进去,他要去问一件事。
东侧门的狱卒正在交接午班。
新换上的狱卒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被冻得通红,坐在门房里一边搓手一边骂鬼天气。
他听到有人敲窗,抬头看见一个邋里邋遢的挑夫站在外面,右手藏在棉袄下面,左手里捏着一枚铜钱。
「干什么的?」
「送东西。」萧别离把铜钱放在窗台上,「给里面一个女娃,叫萧烬萝,这是跑腿费——不够的话还有。」
他从怀里又摸出两枚铜钱,一起放在窗台上,三文钱。
狱卒低头看着那三文钱,然后抬头看着萧别离。
他看到的这个人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棉袄上全是灰,但看人的时候像一把搁在桌上的刀。
狱卒咽了口唾沫。「你知不知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让人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