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散手
齐镖师收起双刀,花白胡子上沾着汗珠,看林宴的眼神变了。
不是看见好手的欣赏,是看见怪物的惊疑。
「你那顿点,刚才是不是少了一次?」
林宴把刀插回鞘里,抹了把汗:「刚刚这一套招,大概顿了七次七次,比昨天少了三次。」
齐镖师沉默了好一阵,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冯管事说你是流籍出身,从练武开始才不到两年,我当时还不信。」
「那现在信了?」
「信个屁。」齐镖师一屁股坐到场边的条凳上,「练武两年不到了真气境中期,我这点破绽好像还全被你看出来了。你这天赋,好像有点夸张了吧。」
林宴没接话,坐到齐镖师旁边,把刚才对练时记下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齐镖师那手双刀,长刀正握短刀反握,一明一暗,专打人注意力的盲区。
这招在战场上不好用,战场人太多顾不过来。
但在京城街巷里,对付三五个人恰到好处。
「齐师傅。」
林宴开口说道,「你刚才那双刀的变向,能不能再打一遍?」
齐镖师没动,看着他问:「你想要学?」
「嗯,我只是看清楚了,但是没吃透。」
齐镖师站起来,又拔出双刀,这回特意放慢了速度。
林宴盯着他的手,这次看得不再是刀,看的是他的手腕。
双刀变向的核心不在刀刃,在腕关节的拧转角度。
正握变反握,手腕要拧九十度,拧过去之后发力会断一瞬,齐镖师用肩部的晃动遮掩了那一瞬的断裂,所以看上去行云流水。
林宴把自己的刀拔出来,学着齐镖师的样子正握变反握。
第一次手腕拧得太猛,刀差点脱手。
第二次角度对了,但肩部没跟上,动作还是很僵硬。
第三次,成了。
齐镖师看得胡子一翘,难以置信的开口说道:「你这叫没吃透?」
「练熟了才算吃透。」
林宴收刀,对齐镖师抱拳,「多谢齐师傅,我还有一事想请齐师傅帮忙,我这几个兄弟,您是否也能指点一二,让他们学点武艺。」
齐镖师摆了摆手,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扔给林宴。
铜牌正面刻着个「齐」字,背面是振远镖局的标记。
「冯管事只让我与你对练,你兄弟的武艺我可不敢指点,不过这事也好说,京城练武的人分三六九等,禁军和军府的教头是一等,武馆的师傅是二等,街面上讨生活的散手是三等,其中对战最灵活的就是这三等的散手。」
齐镖师把烟杆点着,抽了一口:
「你那个叫孙大勇的兄弟,早上在校场上跟我徒弟过了两招,底子虽说是不错,但是打不过街面上的狠手,街面上的人不按套路打,插眼丶踢裆丶扬石灰,什么下三滥用什么。」
林宴把铜牌收进怀里:「齐师傅的意思是?」
「我在镖局待了三十年,街面上那些散手教头都认识,你要是想让手下那帮老兵在京城站住脚,光在东宫里练不行,得让他们出去打,只有打完了才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你们的打法还是太规整了,下手不够快,不够狠。」
林宴点头:「我正有这个打算。」
当天晚上,熊阔和孙大勇被林宴叫到房里。
「明天开始,你们俩各带两个人,去齐镖师安排的场子切磋,这可不是之前在演武场那种点到为止,你们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熊阔眼睛亮了,「能打到什么程度?」
「别打死人就行。」林宴说。
孙大勇咧嘴一笑:「那打残呢?」
「你看着办。」
第二天一早。
熊阔带张大彪和两个铁棺崖下来的老兵,去了城南一家车马行的后院。
齐镖师介绍的场子在京城散手圈里很有名,没有围栏,泥地上铺一层细沙,谁倒下谁输。
跟熊阔对阵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矮壮汉子,外号铁手陈,以前在刑部大牢当牢头,因为收黑钱被革了职,现在靠打散手混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