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豪强夜宴
白天校场刚闹过一场,牛大虎那群人堵门没堵成,兵册上那层烂皮也被孟玄喆当众揭了个半透。正常人这会儿该做什么?
要么赶紧回家装死,要么连夜串供,先把锅甩圆。再不济,也该学会闭嘴,别往东宫太子的刀口上撞。
可青城县这帮人不一样。
他们选择——请吃饭。
而且请得很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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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陆府设宴,帖子是周令安亲自捧来的,纸用的是洒金笺,字写得极圆,措辞更圆。上写「乡绅士民惶恐不安,愿备薄酒,以谢殿下奔走辛劳,亦为仓粮军务诸事请罪」。
高承礼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得出一句非常中肯的评价。
「殿下,他们这请的不是罪。」
孟玄喆正换衣服,闻言抬了抬眼:「那请的是什么?」
高承礼想了想,十分谨慎地措辞:「像是想请您……高抬贵手。」
孟玄喆笑了。
「你这回倒是没说错。」
这顿饭,当然不是赔罪饭。
它是探路饭,试水饭,拉关系饭,掺了酒味和笑脸的鸿门宴预制版。
白天他们在校场上看明白了:这位太子不是只会在宫里背书的。他真敢查仓,真敢点兵,真敢把「谁在吃兵粮」这句话往活人脸上摁。
既然硬堵没堵住,那就只能换条路。
吃饭嘛。
饭桌这种地方,向来是地方豪强最擅长的战场之一。
因为桌上摆着菜,话里藏着刀。你若只会听香闻酒,那你就会死在「陆员外真是热情」这句话里。可你若会听桌下的脚步丶酒后的试探丶夹菜时递来的那层意思——
那这顿饭,也能吃成一场审案。
孟玄喆系好袖口,缓声道:「去。」
高承礼一怔:「真去?」
「为什么不去?」孟玄喆看他,「人家都把场子摆好了,孤总得给他们一个表演的机会。」
高承礼:「……」
殿下您现在把青城县这些豪强,看得真像一出戏班子。
不过想想也对。
这些人白天在外头煽兵,夜里在城南摆席,一会儿堵门,一会儿请罪,忙得比县衙里那口大锅都翻腾。
不看白不看。
入夜时分,陆府灯火已起。
这宅子比县衙讲究得多。
前院挂着数十盏灯,廊下摆着新换的花木,门外连地都扫得比县衙正堂乾净,真是把「民间富户」四个字活活过成了「地方第二衙门」。
孟玄喆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那一排灯。
亮。
太亮了。
亮得仿佛整个青城县的体面都被收拢到这一宅子里来了。
可这地方越亮,他心里越明白——
城门口那锅粥为什么稀,军户村那几户人家为什么穷,校场上那队兵为什么只剩半副骨头。
因为县里有些地方,确实太亮了。
亮到油都快从墙上流下来了。
陆元丰早已在门前候着,一见车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笑得比昨日下午在仓门口时还圆。
「殿下肯屈尊前来,陆府蓬荜生辉,实在叫草民惶恐。」
孟玄喆下了车,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阵仗。
不止陆元丰。
后头还站着四五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有胖有瘦,有的像开粮行的,有的像做盐行的,还有一个手指细长丶笑容温吞,一看就不是种地的,而是专门跟地打交道的。
孟玄喆心里迅速给这几人归了类。
一个仓粮,一个商路,一个借贷,一个田契,还有一个,多半跟税和衙门都搭着线。
很好。
今晚这桌饭,来得还挺全。
不是几家豪强聚一聚,是青城县这张网,把自己能见人的那几根线都拎出来了。
「陆员外客气。」孟玄喆唇角微动,「孤还以为今晚只是你一人请罪,如今看来,倒像是青城县有头有脸的,都想在孤面前认个错。」